春风绕着幽谷吹了半月,将暖意揉进每一寸泥土,前些日子还怯生生探出头的冰灵花嫩芽,早已舒展成肥厚青叶,枝桠间缀满了鼓鼓的花苞,淡蓝的花萼裹着嫩蕊,迎着暖阳微微颤动,似是攒足了力气,只待一场轻雨,便要尽数绽放。
这几日,紫曦总爱蹲在花圃前守着,指尖轻轻拂过花苞,眉眼间满是期待。林缚便陪着她,或是搬来竹凳坐在一旁研磨笔墨,或是替她打理周边杂草,目光落在她身上时,温柔得能化了春风。
夜半时分,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悄然而至,不似冬日冷雨,也不似夏日骤雨,轻柔地落在花叶上,沙沙作响,像是天地间最温柔的呢喃。紫曦枕在林缚怀里,听着窗外雨声,嘴角噙着浅浅笑意:“明日醒来,冰灵花该开了吧。”
林缚收紧手臂,掌心贴着她的后背,传递着稳稳的暖意,下巴轻抵她的发旋,声音低沉缱绻:“会开的,开得比往年更盛,就像我们的日子,一年更比一年暖。”
果不其然,翌日清晨雨歇天晴,推开屋门,满院芬芳扑面而来。整片冰灵花圃尽数绽放,淡蓝花瓣层层叠叠,沾着晶莹雨珠,在晨光下剔透如琉璃,风一吹,花枝轻晃,花香清冽淡雅,漫遍整座幽谷,连枝头的灵雀都驻足不肯离去,围着花枝轻啼。
紫曦怔怔站在原地,眼眶微微发热,伸手轻触花瓣,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,恍惚间竟想起初见时的场景。那年她在冰灵宗的花圃里,也是守着这样一片冰灵花,彼时满心都是宗门责任与修行执念,清冷孤寂,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会在这幽谷之中,与心爱之人共赏同款繁花,安稳度日。
林缚缓步走到她身边,轻轻揽住她的腰,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花海,柔声问道:“想起从前了?”
紫曦点头,靠进他怀里,声音带着几分轻颤:“想起在冰灵宗的日子,那时我总以为,此生便要与繁花冷月、功法剑诀相伴,从未敢奢求这般烟火温情。你看这花,和当年宗门里的一模一样,可心境却天差地别。”
“从前是孤身赏花,如今是有人相伴,自然不一样。”林缚低头,吻去她眼角的湿意,指尖摩挲着她腰间的守岁玉佩,“当年在雪域,你护我周全,如今我许你安稳,这冰灵花见证过你的清冷过往,也会陪着我们,见证往后的岁岁年年。”
二人并肩站在花海中,晨光洒在身上,花香萦绕鼻尖,没有多余的话语,只是静静相拥,便胜过千言万语。过往的坎坷、生死的考验、漂泊的岁月,都在这繁花暖阳里,化作了心底的安稳。
待到日头升高,林缚取来宣纸笔墨,兑现春日的约定。他执笔细细勾勒,将满院冰灵花的盛景绘于纸上,淡蓝花瓣、晶莹雨珠、摇曳花枝,无一不精致;紫曦研磨递笔,偶尔在画卷边缘添上几笔翠竹灵雀,让整幅画更显生机。
画成之时,紫曦提笔蘸墨,在卷首写下“花绽如初,岁岁相见”八个字,字迹比往年愈发温婉从容,藏着满心的知足与期许。林缚将画卷平铺晾干,小心翼翼收进竹箱,与往年的四季画卷放在一处,箱内画卷层层叠叠,每一幅都刻着时光的印记,每一笔都藏着相守的深情。
午后,二人坐在凉棚中,煮上一壶花茶,花瓣便是刚摘的冰灵花,汤色清浅,入口回甘。紫曦捧着茶杯,望着满园繁花,轻声笑道:“往后每年花开,我们都要这般赏花作画,温茶闲谈,就算老得走不动路,也要坐在院中,看着这花开花落。”
“好,就算白发苍苍,眼花手颤,我也陪着你。”林缚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一如既往,“这幽谷的花会谢会开,溪水会涨会落,四季会轮回更迭,可我对你的心,永远不会变。”
他说着,起身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冰灵花,轻轻插在她的发间,淡蓝花朵衬得她眉眼愈发温柔。林缚望着她,眼底满是宠溺:“我的紫曦,永远如这冰灵花一般,干净美好。”
紫曦脸颊微红,抬手抚了抚发间的花,反手握住他的手,笑意清甜:“我的安稳,从来都是你给的,有你在,繁花才好看,岁月才温柔。”
日暮时分,晚霞染红天际,将冰灵花海镀上一层暖红,花香伴着晚风愈发醉人。二人携手收拾院落,将散落的花瓣收拢晒干,留作泡茶、填枕,把春日的温柔尽数珍藏。
夜深后,月光洒在花海之上,静谧美好。屋内灯火柔和,守岁玉佩泛着柔光,与窗外花香相映。紫曦依偎在林缚怀里,听着他平稳的心跳,轻声呢喃:“花会谢,春会去,可只要你在,便日日是好日。”
林缚抱紧她,在她额间印下绵长的吻,声音坚定而温柔:“花谢了会再开,春去了会再来,我会一直在你身边,岁岁年年,朝朝暮暮,长相守,不相离。”
晚风携着花香入室,炉火暖意融融,历经四季流转、岁月沉淀,他们的情意早已刻入骨血。这方幽谷,这片繁花,这个身边人,便是此生最圆满的归宿,任时光荏苒,始终花绽如初,岁岁相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