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施主,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!”萧夜雨突然拔高了嗓门,双手合十抵在胸前,圆滚滚的肚子挺得更凸,僧袍下的赘肉都快溢出来了。
“俗话说‘相见即是缘分’,前世五百次回眸,才换今生一次擦肩而过。今日贫僧与各位施主相逢,本就是佛缘深厚,怎会用‘卖’这个字玷污这份清净缘呢?这念珠不卖,只送有缘人!”
这话像颗火星丢进了油锅,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
喝彩声、鼓掌声混在一起,还有人激动地双手合十,望着萧夜雨的眼神满是崇拜,仿佛真见了下凡的活菩萨。
之前说“要买念珠”的富家子弟,脸颊“唰”地红透了,再也不敢吱声,生怕被贴上“满身铜臭、亵渎佛缘”的标签。
萧夜雨眼角扫过众人,语气愈发悲悯:“各位施主有所不知,此去云山寺山路崎岖难行,多有妖兽出没,寺中每日仅接待百名心诚香客,不是至纯至善之人,连山门都踏不进去,更别说求高僧亲手开光的念珠了。”
“今日贫僧带着这些念珠下山,就是给各位结个善缘。大家看着给些香火钱,百十颗灵石即可,你们把名字写在纸上交给我,回去后我会将各位的名字刻在云山寺大堂的石匾上,日夜受香火熏陶,得佛祖庇佑!写完名字,就能领念珠了!”
这番话正好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:既能得佛祖庇佑,又不用冒风险跑远路,“香火钱”还可多可少,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!
众人再也按捺不住,纷纷挤到萧夜雨面前。
穿粗布衣裳的农夫从怀里掏出布包,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颗磨得发亮的灵石……
抱着孩子的妇人,把钱袋里的灵石全倒了出来……
连之前犹豫的蔬果小贩,也慌慌张张地找纸笔写下名字……
没一会儿,萧夜雨那淡蓝色的布包就空了,念珠全送了出去,包里却塞得鼓鼓的。
萧夜雨掂了掂布包的重量,眼里闪过一丝得意,又赶紧收敛起神色,转头看向地上的老翁,带着几分痛心疾首道:“各位施主,眼前这个糟老头子罪孽深重,他抛妻弃子、赌光家产,还逼得发妻跳河自尽,实在是罪大恶极!”
“贫僧本想带他回寺,用佛理慢慢感化他。可佛经有云‘佛祖割肉喂鹰,以苦行赎罪’,在带他回去之前,还请各位施主上前替佛祖教训他一番,让他受些皮肉之苦,也好早日醒悟,解脱罪孽!”
之前听了萧夜雨的话,众人本就对这老翁满是鄙夷,只是碍于“大师”的面子没敢动手。
现在萧夜雨开口“授权”,众人顿时没了顾忌:
穿短褂的壮汉率先上前,抬脚就往老者膝盖上踹,接着有个妇人捡起地上的小石子,狠狠砸向老者的后背。
连几个半大的孩子都凑上前来,用树枝戳他的胳膊,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“坏人”“活该”。
没一会儿,老翁就被揍得鼻青脸肿,蜷缩在地上哼哼唧唧。
他却不敢反抗,只能故意挤出几滴眼泪,装出“悔恨交加”的模样,众人看了更解气了。
等众人发泄够了,萧夜雨才笑眯眯地走上前,双手托起紫金钵盂,口中念念有词:“唵嘛呢叭咪吽——”
话音刚落,那紫金钵盂突然一声轻响,滴溜溜地旋转着飞到半空中。
萧夜雨拉着老翁,纵身一跃,稳稳落在钵盂上,还故意对着人群挥了挥手,衣袍随风飘动,颇有几分“仙风道骨、飘然而去”的样子。
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叹:
“真的是活神仙!”
“大师太厉害了!”
“我以后一定多行善事,求佛祖保佑!”
看着萧夜雨远去的身影,华宇乾语气里满是佩服:“想不到萧夜雨还真是得道高僧,之前看他吃肉喝酒,我还以为他是骗吃骗喝的假和尚,今天听了他的佛理,真是受教了。”
“受教?”绿珠一听,顿时气不打一处来,伸手在华宇乾腰间软肉上狠狠捏了一把,“你可是修士,跟凡人不一样,你难道没看出不对劲吗?”
“不对劲?”华宇乾揉着腰,一脸茫然,“他说念珠只送有缘人,有人花钱买他都不卖,这不是懂佛理是什么?”
“你脑袋被驴踢了吧!”绿珠又气又好笑,“你没发觉他和那老翁是一伙的吗?两人合伙坑蒙拐骗,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!”
“啊?不会吧!”华宇乾还是不信,“昨天被他撞见我们那个……你可能对他有偏见,但你也不能这么说他,他今天明明在讲佛理,还帮大家结善缘呢。”
话还没说完,绿珠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。
绿珠瞪着他道:“猪脑子!你没开神念仔细看吗?萧夜雨‘送’念珠时,那老者看似被打,其实在偷偷摸众人的腰包,他趁人不注意,像偷油的老鼠似的,悄无声息就把钱袋勾走了!你昨天丢的灵石,十有八九就是他偷的!”
华宇乾愣住了:“我一直开着被动神念,没见他有动作啊!而且他看着就是个凡人,连灵力波动都没有。”
“凡人?”
绿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:“他是筑基后期的修士!故意用隐藏了修为,你一个炼气期的修士,怎么能察觉得出来?
“而且,萧夜雨收‘香火钱’比卖念珠还赚,百十颗灵石一串,他那念珠三五颗灵石就能买一大袋,刷层金粉就敢冒充‘开光法器’,这不是骗是什么?”
华宇乾这才恍然大悟: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总不能让他们拿着骗来的钱跑了吧?”
“怎么办?”绿珠瞪了他一眼,眼里却忍不住闪过一丝笑意——这傻子虽然单纯,倒是分得清是非,“还能怎么办?追上去!把咱们的灵石拿回来!”
两人商量好,决定悄悄追踪萧夜雨。华宇乾摸出白誓信送的雌雄白玉剑,想祭起来当飞行法器。
这是他第一次用法器,只能照着爷爷书里写的,往剑里注入灵力。
结果灵力进去了,两柄剑像普通的废铁一般,剑身上的纹路都没亮一下,绿珠看了差点笑出声来。
“别折腾了!用我的!”
绿珠无奈地摇摇头,从袖袋里摸出一段青碧色的绸带。
那绸带约莫两丈长,上面绣着细密的灵纹,泛着淡淡的灵力波动,“这是‘青丝飞带’,属飞行专用法器,能载两个人,速度比萧夜雨的破钵盂快多了。”
她说着,指尖凝聚起一缕淡绿色的灵力,对着绸带轻轻一点,轻声喝道:“起!”
青丝飞带像一条灵活的青色长蛇瞬间展开,悬浮在两人面前。
绿珠拉着华宇乾纵身一跃,稳稳的落在飞带上,还不忘叮嘱道:“抓紧我,别掉下去了!”
青丝飞带“嗖”的一声,像离弦的箭一样腾空而起,耳边的风“呼呼”作响,地上的树木、房屋飞快地往后退去。
没一会儿,就远远看到前方有个黑点在缓慢移动,正是萧夜雨和那老翁。
绿珠放慢了速度,与两人保持着三十丈的距离,怕被萧夜雨察觉到。
萧夜雨的紫金钵盂本就不是用来飞行的法器,飞了一顿饭的功夫,才走了二十余里,最后落在一片茂密的小树林前。
两人跳下钵盂,萧夜雨特意左右张望了一番,这才放心地拍了拍老翁的肩膀,转身钻进了树林。
绿珠神念一动,青丝飞带缓缓降落。
她收起绸带,拉着华宇乾猫着腰钻进树林,拨开身前的杂草和树枝,悄悄往前凑。
没走几步,就听到萧夜雨满是嚣张的声音:“操!老衲今天讲了两个时辰的佛理,嗓子都快哑了,这念珠还是我花钱刷的金粉,我功劳最大,份子钱我得拿大头,至少七成!”
“拿大头?你做梦吧!”老翁的声音也响了起来,“去你娘的!老子今天被揍得鼻青脸肿,没我演苦肉计,你能骗到这么多钱?要不是我去摸那些人的腰包,你那点‘香火钱’够塞牙缝吗?我至少要六成!”
听到这话,华宇乾心里又气又恼。
原来绿珠说的全是真的,这两人真的是在合伙骗人!
他正要开口喊住他们,却被绿珠按住了肩膀:“别打草惊蛇”。
“摸腰包?你还好意思说!”萧夜雨冷笑一声,声音里满是不屑,“没我在前面吸引注意力,你那点伎俩早被人抓了!”
“还有我这念珠刷金粉不要钱吗?你就躺在地上装可怜,还想要六成?最多给你三成,爱要不要!”
老翁更气了:“三成?你个死胖子!想独吞是不是?”
“那些灵石是我讲授佛法赚到的,凭什么给你?”
“你敢跟我抢?”
“凭什么不敢?”
两人越吵越凶,最后竟动起手来。
萧夜雨挥着紫金钵盂朝着老翁的脑袋砸去,老翁也不甘示弱,挥掌对着萧夜雨的肚子拍去。
两人都没动用修为,只是像市井无赖般挥动拳脚:
萧夜雨揪着老翁的头发,把他往树上撞。
老翁扯着萧夜雨的僧袍,用脚踹他圆滚滚的肚子。
两人滚在地上打成一团,浑身沾满泥土,哪里还有半分点“高僧” 和 “可怜人” 的样子,活像两只抢骨头的野狗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这样打斗?”华宇乾看得目瞪口呆,“修士打斗不都是用法器、放法术吗?怎么跟街头混混一样?”
绿珠正想回答,却没注意脚下。
她往前挪步时,不小心碰倒了身前的土堆,一块拳头大的石子“咕噜噜”滚了下去,砸在树干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声响瞬间惊动了正在扭打的两人。
萧夜雨和老翁立刻停住动作,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萧夜雨厉声喝道:“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?给老衲滚出来!”
躲是躲不住了。
华宇乾拉着绿珠,站起身从树丛里走了出来,嘴角还带着笑意。
萧夜雨看到他们,先是一愣,随即皱起眉头道:“怎么是你们两个?难道还想拜老衲为师,学佛理不成?”
一旁的老翁揉着被打肿的脸,眼神恶狠狠的盯着二人。
此时的萧夜雨和老翁一身狼狈:老者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还沾着血,衣服被扯得破烂不堪,上面还有不少泥土。
萧夜雨的灰布僧袍也破了好几个洞,露出了圆滚滚的肚皮,鼻子上还淌着鼻血,原本的“高僧”模样一点都看不出来了,活像个被揍了的地痞流氓。
看着他们的样子,华宇乾忍不住想笑,却强行憋住了。
绿珠则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:“哟,这不是‘得道高僧’和‘可怜老翁’吗?怎么不装了?不继续演苦情戏了?”
“他娘的!小娘皮,你笑什么?”老翁恼羞成怒,指着绿珠破口大骂,眼神里满是凶狠,“别以为你长得好看,老子就不敢打你!再笑,老子扇你几个耳刮子,让你知道厉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