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赵天杨说完之后,郑能美的轻笑仍然没有消失。
她收起小型相机,双手缓缓互拍,彷佛在鼓掌似的道:“可以啊,这理由相当不错。”
赵天杨以冷静的声音道:“你别再硬撑了,你拍到的影片已经没有半点效力了。”
“这很难说。比方说……正好就在现在,有人从男更衣室的置物柜里发现偷拍用的相机……你觉得怎么样?”
郑能美以装模作样的动作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等到闹得整个学校沸沸扬扬,开始找起偷装相机的嫌犯之后,要是有人把那段影片上传到校内网路里……赵天杨,这样你还能袒护欧阳冰冰吗?”
欧阳冰冰跟赵天杨同时倒抽一口气。
“难道说……你已经做得这么……”
欧阳冰冰干涩的嗓音才把话说到一半。
眼前忽然闪烁起红光,视野上方卷动着以惊悚的极粗明朝体记载的“紧急通知”文字。
还来不及震惊,就听得一阵钟声铿铿铿地响彻整个听觉。
这阵钟声跟上课钟不一样,音色中带有明显的紧迫感,接着则是一阵由合成女性语音进行的广播:
『这里是云起高中管理部,进行紧急通知。从现在起,以下区域禁止所有学生进入,留在该区域内的学生请立刻离开。重复……』
紧接着视野之中就显示出了云起高中的立体透视图,中间的一部分上了鲜明的红色。
也就是体育馆的地上与地下部分,而男子更衣室当然也包括在里头。
欧阳冰冰仍然愕然地凝视着郑能美的脸孔。
郑能美仍然不改脸上的笑容开朗地说道:
“看来相机终于被发现了呢。不过这也是因为我设定成会在这个时候响起快门声,说来也理所当然啦。”
她说话的声音被整栋南侧校舍涌起的交头接耳声浪盖过了几成。
赵天杨踉舱着退后一步,以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小声说道:
“你脑袋有问题啊?事情闹得这么大……”
就在这一瞬间,欧阳冰冰看到郑能美先前极为明朗的笑容剧烈变质。
她的嘴角挑得老高,眯起的双眼发出冷澈的寒光,一副嘲笑人的样子,微微露出舌头舔了舔下唇。
赵天杨全身一颤。
郑能美的右手有如蛇一般地伸了过去,随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蓝色领带,就这么用力将他给拉了过去。
就在赵天杨眼前,在双方鼻尖几乎都要碰在一起的距离,一个兼有稚气与强悍的说话声音严峻地发了出来:
“请你再也不要对我说话无礼。你也一样只能乖乖听我的话,只要你还想救欧阳冰冰……”
郑能美忽然间绕到赵天杨背后,左手用力绕在他胸口下方,下巴放到赵天杨的右肩,直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:
“你就别当猎犬,改当我的宠物吧。啊,请放心,我没有打算对你怎么样。虽然我只是说现在。”
每听郑能美说一句话,欧阳冰冰的太阳穴就猛然作痛。
一时之间她没有发现那奇妙的格格作响,是来自自己咬紧牙关的声音。
“你这小子……”欧阳冰冰低吼着想要踏出一步,这时。
“谁说你可以动了,臭狗!”
一句污蔑的话随着冷笑一起出口。
“我一开始不就说过游戏已经结束了吗?你已经没有选择了。就请你给我乖乖坐在那边不要动吧。”
郑能美说话的同时,从制服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条细长的物体——XSB传输线。
郑能美从背后用左手用力抱过赵天杨的身体,将小小的接头拉近赵天杨的脖子。
当欧阳冰冰看到赵天杨瞪大的眼睛铺上一层薄薄的泪水,再看到他洁白的牙齿频频颤动。
欧阳冰冰心中的最后一丝理智应声崩断。
易韦一脚猛踹湿滑的地面,猛然易韦放低姿势将XSB传输线接头插上欧阳冰冰的终端:“超速决斗吧,欧阳冰冰!”
这一瞬间,郑能美看出了他想做什么,脸上的浅笑依然没有消失。
她用力推开赵天杨,推得他滚倒在草地上:
“离下一堂课还有三分钟……也好,应该来得及。我就奉陪一下吧。”
“这样真的好吗?还没决定要与易韦为友还是为敌呢……”
这个念头形成的泡泡,在心灵的水面上发出小小声响跳了出来。
然而欧阳冰冰决定强行将它压回水底深处。
只有郑能美这小子是欧阳冰冰无论如何都饶不了的。
“她不但威胁我,还威胁赵天杨,让他担心受怕……而且还说要她当宠物?我饶不了她。绝对饶不了!”
察觉到这一点的同时,欧阳冰冰出自本能,与郑能美同时喊出了这个她从来没有用过的指令:
“超速决斗!”
【HERE COMES A NEW CHALLENGER!】
继一阵耳熟的加速声过后,视野中显示这串文字,两条LP计量表就从视野上方分往左右两边延伸。
左侧横条下方浮现出欧阳冰冰的LP4000。
而右侧则是郑能美,LP4000。
窗口自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开始十秒倒计时。
欧阳冰冰和郑能美左臂完全同时出现数字7形状的决斗盘,她俩都是头一回见。
接着是一串写着【FIGHT!】的大字在牙关咬得格格作响的欧阳冰冰眼前熊熊燃烧,最后爆开四散。
世界在一阵干涩的震动声响中,逐渐转变为对战场地。
“我的先攻,抽卡!”郑能美抽了一张卡,“场地魔法「墓园」发动!”
学校中庭里长得茂密的树木一齐甩落新绿的嫩叶,化为全黑的枯树。
天空转眼之间就暗了下来,沉入傍晚的深蓝色之中。
耸立在三个不同方向的校舍就在眼中一步步化为只剩骨架的废墟,灰色的地面更不断冒出无数的棒状与板状物体。
那不是棍棒,而是墓碑。长着青苔的十字架与墓碑,一路绵延到视野的尽头。
欧阳冰冰一瞬间观察完这些迹象,毫不松懈地摆好架势,低声说出了她好不容易得出的结论:
“你是想叫我不要抵抗,乖乖被你打败,把系统裁决权上缴给你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