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了！”
铁战兴奋地低吼一声，正要上前查看战果，凌夜却猛地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别动！”
凌夜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。他缓缓拔出长剑，剑身离开铁甲犀尸体时，带出一股浓郁的血气，随即被剑锋上残留的黑芒尽数吞噬。他的目光却锐利如鹰，扫向洼地四周。
地面在震动。
不是一头，是很多头。
沉重的蹄声从三个方向传来，如同闷雷滚过丘陵。荆棘丛被粗暴地撞开，岩石般的青灰色身躯在稀疏的灌木后显现。
一头，两头，三头……四头！
四头体型庞大的铁甲犀，呈扇形围拢过来，将洼地出口堵得严严实实。它们的气息最低也是炼气七层，其中一头格外雄壮，肩高接近一丈五，独角粗如儿臂，闪烁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，气息赫然达到了炼气九层，距离筑基只差一线！
是刚才那头铁甲犀临死前的吼叫和血气，引来了附近的同类，而且其中还有一头头领！
铁战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凝重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，指节捏得发白。“叶大哥……”
“别慌。”凌夜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语速快了几分，“两头炼气七层，一头炼气八层，还有那头头领。它们皮糙肉厚，冲撞起来威力惊人，不能硬抗。”
他目光迅速扫过地形。洼地三面环着矮坡，只有他们来时的方向相对开阔，但此刻也被四头铁甲犀堵住。坡上岩石嶙峋，荆棘密布，不利于它们全速冲锋，但也限制了己方的闪躲空间。
“铁战，”凌夜侧过头，语速飞快，“你能拖住那两头炼气七层的吗？不用硬拼，缠住，别让它们冲起来。”
铁战深吸一口气，胸膛起伏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“能！俺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！”他顿了顿，看向那头气息最恐怖的头领，“那头大的……”
“交给我。”凌夜握紧了剑柄，剑身上黯淡的黑芒再次流转起来，比之前更加凝实。“噬灵斩对能量防御有奇效，但对付这种纯粹靠肉身和蛮力的家伙，破防需要时间。你务必小心，它们的冲撞，你现在的身体扛不住几下。”
“明白！”铁战低吼一声，不再废话，身体微微下蹲，目光锁定了从左侧包抄过来的两头体型稍小的铁甲犀。
“哞——！”
炼气九层的铁甲犀头领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吼叫，如同进攻的号角。四头铁甲犀几乎同时发动！
地面剧烈震颤，尘土飞扬。两头炼气七层的铁甲犀低着头，独角对准铁战，四蹄蹬地，如同两辆失控的战车轰然冲来！速度虽然不及疾风狼，但那股一往无前、碾碎一切的势头，足以让任何炼气期修士胆寒。
铁战没有退！
他怒吼一声，不退反进，竟朝着两头铁甲犀冲来的方向斜插过去！在即将被撞上的刹那，他脚步骤然一拧，身体以毫厘之差从两头铁甲犀中间狭窄的缝隙里硬挤了过去，同时双拳齐出，狠狠砸在两头犀牛相对脆弱的侧肋！
“砰！砰！”
两声闷响，铁甲犀冲势微微一滞，吃痛地摆动身躯。铁战借力翻滚，避开扫来的尾巴，落地后立刻弹起，绕着它们游走，不时用拳头轰击关节、侧腹，吸引仇恨。他的打法毫无章法，却悍勇无比，完全是以伤换缠，死死拖住了这两头巨兽。
另一边，凌夜面对的则是真正的杀机。
那头炼气八层的铁甲犀和头领一左一右，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。头领没有立刻冲锋，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凌夜，尤其是他手中那柄让它感到本能厌恶的黑剑。炼气八层的那头则按捺不住，低吼一声，率先撞来！
凌夜眼神一凝，身形飘忽后退，始终与冲锋的犀牛保持着一个微妙距离。他在等，等一个出剑的时机，等一个能破开那身厚重皮甲的机会。
“噬灵斩！”
剑锋黑芒吞吐，再次刺向铁甲犀后腿关节。然而这一次，黑芒触及皮甲，虽然依旧消融了一小片，却远不如之前顺利，只刺入不到三寸便被坚韧的肌肉和骨骼卡住！这头炼气八层的铁甲犀，防御明显更强！
“吼！”铁甲犀痛吼，狂甩身躯，粗壮的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扫向凌夜面门！
凌夜抽剑疾退，险险避开。眉头微蹙。
噬灵斩的破防效果，对能量纯粹或相对薄弱的防御极佳，但对这种经过土属性妖力常年浸润、厚重如岩石的实体皮甲，效果大打折扣。想要快速解决，必须找到更薄弱的点，或者……以更强的力量，强行破开！
就在这时——
“啊——！”
“救命！妖兽！好多妖兽！”
凄厉的惨叫和惊恐的呼救声，混杂着另一种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怪笑般的嘶吼，从丘陵另一侧远远传来！
凌夜眼角余光瞥去。
大约百丈外，一处较为平坦的坡地上，一支约莫十人的队伍正陷入绝境。三辆简陋的木板车翻倒在地，货物散落，大多是些兽皮、矿石和粗糙的陶罐。二十余头体型瘦长、皮毛肮脏、长着丑陋斑点的鬣狗，正疯狂围攻着这支队伍。
那些鬣狗动作迅捷，配合狡猾，专攻下三路，不时扑上去撕咬。队伍中已有四五人倒在血泊中，剩下的围成一个脆弱的圈，护着中间两个瑟瑟发抖的老人和一个半大孩子，拼命挥舞着手中的柴刀、木棍，但显然支撑不了多久。鬣狗群中，有三头气息格外凶悍，达到了炼气五六层。
是荒原上常见的游商队伍，也是最底层的挣扎求生者。
凌夜的心猛地一沉。
若是平时，他或许会权衡利弊。但此刻，他看到那被护在中间、满脸惊恐绝望的老人和孩子，看到那些明明恐惧得发抖却依旧挡在前面的汉子……
“铁战！”凌夜厉喝一声，一剑逼退再次冲来的炼气八层铁甲犀，语速快如爆豆，“撑住！我去去就回！”
“叶大哥？！”铁战正被两头铁甲犀逼得连连后退，背上挨了一记冲撞边缘，火辣辣地疼，闻言一惊。
“照计划拖住！别死！”凌夜丢下这句话，身形已如离弦之箭，朝着坡地疾射而去！将背后凶悍的犀群和铁战，暂时抛下。
百丈距离，对于炼气七层且身法不俗的凌夜而言，不过几个呼吸。
鬣狗群察觉到了新的威胁，几头外围的立刻调转目标，龇着沾满血沫的利齿，扑向凌夜。
凌夜眼神冰冷，没有丝毫停顿。
第一头鬣狗扑至面前，腥风扑面。
剑光一闪。
黑芒掠过咽喉。
鬣狗呜咽一声，扑倒在地，抽搐两下便不动了。一股微弱但精纯的气血顺着剑身流入凌夜体内，稍稍补充了他刚才消耗的灵力。
第二头，第三头……
凌夜身形如鬼魅，在鬣狗群中穿梭，剑出必中，中的必是咽喉、心口等要害。噬灵斩对付这些防御远不如铁甲犀的鬣狗，效果显著，每一剑都能轻易破开皮毛，吞噬其生命精华。
三头炼气六层的鬣狗头目察觉不妙，齐齐嘶吼着扑上。
凌夜脚步一错，避开正面扑击，黑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，自下而上撩起！
“嗤！”
黑芒轻易切开了一头头目的腹部，内脏混合着鲜血涌出。凌夜看也不看，反手一剑刺入另一头头目张开的血盆大口，剑尖从后脑透出。第三头头目趁机咬向他的小腿，凌夜抬腿一脚，灌注灵力的靴底狠狠踹在它鼻梁上，骨裂声清晰可闻，随即补上一剑。
首领暴毙，剩下的鬣狗顿时胆寒，发出惊恐的呜咽，夹着尾巴四散逃窜。
坡地上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。
游商队伍还活着的人，一共六个，个个带伤，满脸血污和不敢置信。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道刀疤、身材精悍的中年汉子，他手中握着一把卷刃的柴刀，看着凌夜，嘴唇哆嗦着，噗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多、多谢仙师救命之恩！多谢仙师！”他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。其他人也如梦初醒，纷纷跪下磕头。
凌夜眉头微皱。“起来。”他目光扫过那两个惊魂未定的老人和孩子，又看向丘陵洼地方向，那里传来的撞击和怒吼声越来越激烈。“长话短说，你们可有地图？可知这附近哪里有城池或大型聚集地？”
刀疤汉子连忙爬起来，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、边缘磨损严重的兽皮，双手奉上。“有有有！仙师，这是小的们跑商用的简陋地图，只标了荒原边缘几个已知的据点和黑石城的位置。”他指着兽皮上一个粗糙的圆圈，“这里就是黑石城，在东北方向，大约三四天的路程。城里由几个家族和‘幽冥阁’分号共同维持秩序，算是这片荒原边缘最安全的地方了。”
幽冥阁？
凌夜心中一动，接过地图快速扫了一眼，记下方位和大致路线。
“仙师，”刀疤汉子见凌夜神色冷峻，目光不时瞥向远处，知道这位救命恩人还有麻烦，急忙又道，“小的们没什么值钱东西报答，只有些干粮和清水，仙师若不嫌弃……”他示意手下，立刻有人从翻倒的车里扒拉出几个鼓囊囊的皮袋和几个水囊。
凌夜也不客气，一把抓过两个水囊和一个装着肉干的皮袋。“够了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刀疤汉子，“黑石城最近可有什么特别之事？”
刀疤汉子想了想，忙道：“听说……听说‘幽冥阁’分号近期要举办一场拍卖会，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出现，连附近宗门都有人被吸引过来。对了，好像还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疗伤圣药拍卖，具体小的就不清楚了……”
疗伤圣药！
凌夜眼神一凝。他和铁战都急需此类药物，尤其是铁战，蛮荒战体潜力巨大，但初显后气血亏空严重，若有上好的疗伤补血丹药，恢复起来会快得多。
“知道了。”凌夜将地图塞入怀中，水囊和皮袋挂在腰间，“此地血腥味太重，很快会引来其他妖兽，你们收拾一下，立刻离开，往黑石城方向去。”
“是是是！多谢仙师提醒！仙师大恩，没齿难忘！”刀疤汉子连连作揖。
凌夜不再多言，转身，朝着洼地方向全力疾驰！
灵力在经脉中奔涌，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。耳边风声呼啸，心中却是一片冰寒的焦急。
铁战！
刚才离开时，铁战就已经有些吃力了……
数十个呼吸后，洼地景象映入眼帘。
凌夜瞳孔骤然收缩！
铁战倒在地上，浑身是血，尤其是背部，一道巨大的撕裂伤深可见骨，鲜血汩汩涌出。他的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，显然已经骨折。但他竟然还没昏过去，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抱住一头炼气七层铁甲犀的前腿，用身体和体重死死拖住它，另一头炼气七层的铁甲犀正在不远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，似乎也受了不轻的伤。
而那头炼气九层的铁甲犀头领，正低着头，粗短的独角对准了地上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铁战，后蹄蹬地，肌肉贲张，下一刻就要发起致命的冲撞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