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三十八分，主控室的灯还亮着。
任杰坐在椅子上，手指停在桌面上。他刚想敲键盘，又把手收了回来，摸了摸手腕上的金属环。这是陈峰原来用的空间同步器，现在归他管了，用来查看分身的情况。
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在动，那是他的第十七个分身，代号C，正在中国中部一段废弃的国道上行驶。任务是检查周围有没有能用的东西。车轮压过碎石的声音传进他脑子里，有点吵。
“这路太烂了。”任杰小声说了一句，打开红外扫描画面。屏幕上灰蒙蒙的，只有几只变异老鼠跑来跑去，不值得出手。
突然，前方塌方区的灌木丛里传来呼吸声，很轻，但一直没停。
“有人？”任杰皱眉，马上切换到分身C的视角，放大看过去。
确实是个中年男人，半边身子被泥石埋着，右腿插着一根生锈的钢筋，伤口发黑，明显感染了。人还没死，但意识不清，嘴巴一张一合，像是在求救，又像是在念谁的名字。
“碰上了。”任杰咧了下嘴，“救吧，顺手的事。”
他下令让分身C行动。分身从越野车上下来，背上战术包就往那边走。路上都是石头和倒下的电线杆，踩不好会扭脚。不过这个分身体质好，这种地形也能走稳。
快到的时候，那个男人忽然睁眼，眼神害怕，拼命往后缩：“别……别过来！你们想干什么？”
分身C停下，举起双手：“我不是坏人，只是路过。”
说完，他拿出一个小型扩音器，播放了一段录音。声音平稳，有点机械，但听得清楚。这是任杰准备好的话，专门用来第一次见人时用。
男人愣了几秒，喘着气，眼神没那么紧张了。分身C没再靠近，退后两步，打开了共享空间入口——空中出现一道发光的方框，不大，刚好够拿东西。
他先拿出一支退烧针，用远程注射枪“啪”地打过去，药水准确命中肩膀。男人吓了一跳，但很快感觉身体舒服了些，呼吸也顺畅了。
“你……不是掠夺队的？”他声音弱了些。
“掠夺队看到你这样，早就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光了。”分身C一边说，一边拿出消毒液、绷带、抗生素和夹板，“我要抢东西，你现在连衣服都不会有。”
这话难听，但道理对。男人终于放松下来，闭上眼睛叹了口气。
接下来就是处理伤口：清洗、止血、固定断腿、包扎。动作很快，不说废话。分身C以前是程序员，但这三个月跟着主身到处找物资，顺便学了很多国家的急救方法，实际操作起来还挺像样。
弄完后，他又从空间里拿出两块压缩饼干、一瓶净水片、半瓶抗生素，全塞给男人。
“吃吧，能走就早点离开。这片地方可能会来变异体，我不一定能再来。”
男人抱着这些东西，眼睛红了，声音发抖：“你到底是谁？为什么帮我？”
分身C顿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冒烟的高速路残骸，随口说：“一个不想看见死人的普通人。”
说完他就转身要走。刚抬脚，耳机里传来主身的声音：“等等，问他北边有没有人住的地方。”
分身C停下，转头问：“你刚才说‘他们轮流放哨’，是谁？”
男人一愣，反应过来：“哦……北边山坳有个村子，七八个人，都是逃难认识的。搭了个棚子，晚上轮流守夜。我本来要去找他们的，结果路上塌方……”
“几个人？男女都有吗？有没有枪？”分身C问得直接。
“四个男的，两个女的，还有一个孩子。没枪，只有菜刀和棍子。但他们不抢吃的，挺团结。”男人说着，忽然担心起来，“你要去找他们？”
“去看看情况。”分身C点头，“你多久能动？”
“再歇两天应该可以……你不会是想……”
“放心，我不抢人。”分身C笑了笑，“但我记住你说的地方了。”
说完，他拍了拍对方肩膀，转身走了。
回到车上，发动引擎，系统自动上传这次的任务记录。主控室这边，任杰看着屏幕，轻轻敲了两下桌子——哒、哒，声音短。
“不错，除了白拿东西，还能攒人情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说不定哪天他们里面有人会修发电机，也算意外收获。”
他打开地图，在北纬34°12′、东经113°07′的位置标了个点，备注：“可能合作的人，人数合适，组织得好，没打过架。”
然后把这个位置加入“常规巡查路线”，设定为所有国内分身如果经过附近，必须确认那个聚居点的安全，并根据情况送些基本物资。
“以前只想着囤货，忘了人也是资源。”任杰靠在椅背上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，“情报、技术、干活的人，哪一样不是靠人来的？十个仓库还不如一个靠谱的帮手。”
他重新戴上眼镜，看了看主控台。屏幕上十几个分身的信号在不同地方闪着：有的在废墟里找药，有的在超市搬罐头，有的在河边查水质。
都在正常运行，像一张看不见的网，悄悄覆盖大地。
这一次，这张网不只是收东西，也开始收集信息，联系幸存者。
“以后遇到能说话的活人，只要能救又没危险，优先救。”他在任务协议里加了一条，“凡是需要医疗消耗不超过总量万分之一的，不用汇报，直接做。”
设置完成，系统马上同步给所有在线分身。
这时，分身C已经开车离开塌方区，继续往前走。后视镜里，那个受伤的男人正努力撑起身子，想搭个遮雨棚。他把剩下的半瓶抗生素紧紧揣进怀里，抬头看向山坳的方向，眼里多了点希望。
主控室里，任杰看着这一幕，什么也没说。
他打开了世界地图，看向海外。
东南亚、欧洲、北美……那些曾经热闹的城市现在大多乱成一团，但也正是这些地方，藏着更多没被找到的研究资料、药品和可能的盟友。
“该派人过去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手指再次落下——哒。
下一秒，他启动分裂程序。
一个新的分身D，在万里之外醒来。
主控室依旧安静，灯光微黄，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。他坐得笔直，眼神专注，像一台还在工作的机器。
只是这一次，机器里多了一点温度。
分身C继续在国内巡逻，车轮碾过碎石，驶向下一个未知地点。
任杰盯着海外目标，标出第一个派遣坐标。
风从通风口吹进来，有点凉。
他抬起手，捏了捏鼻梁。
然后，坐正身体。
手指又一次落下。
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