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魔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
那些光芒像是活的一样,顺着锁链钻进他的手腕。
接着沿着经脉往上爬,所过之处,如同千刀万剐。
“啊——”
沈渊惨叫出声。
锁魔链的反噬比他想象的更可怕。
那股力量不只是在压制他的修为,而是在撕裂他的经脉,吞噬他的血肉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手腕正在一寸寸失去知觉。
可他没有松手。
他继续扯。
锁链上的符文越来越亮,反噬的力量越来越强。
沈渊的眼前开始发黑,耳边嗡嗡作响,可他还是没有松手。
就在那柄短剑即将划破他喉咙的瞬间!
“咔嚓——”
锁魔链断了。
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断了。
一道黑色的光芒从沈渊体内爆发而出,瞬间吞没了整个石洞。
那三个黑衣人瞳孔骤缩,想退,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黑光横扫而过,三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,同时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石壁上,口中狂喷鲜血。
而沈渊这边也不容乐观,他站在石床边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他的右手手腕上,锁魔链断成两截,软软地垂着,上面的符文已经彻底暗淡下去。
可他的整条手臂,从指尖到肩膀,此刻正流淌着诡异的黑色纹路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游走。
丹田深处,那柄黑色的小剑剧烈震颤,释放出滔天的杀意。
“小废物,”魔剑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,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我给你力量,你自己控制。
控制不住,你会入魔。
入魔之后,第一个杀的就是你那个师姐。”
沈渊眼神一滞。
入魔?
什么意思?
“我实话告诉你,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。
她第一次动用我的力量,差点杀了你爹。
后来她学会了控制,才没酿成大祸。
现在宿命承接轮到你了。”
沈渊来不及细想,那三个黑衣人已经爬了起来。
为首的擦去嘴角的血,眼中闪过惊惧,但更多的是杀意:“这小子解开锁魔链了!一起上,杀了他!不然我们都得死!”
三人同时暴起,三柄剑从三个方向刺来,封死了沈渊所有退路。
沈渊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那些流动的黑色纹路,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。
他想起母亲在影像里说的话:
“无论别人怎么说你,怎么看您,都不要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他想起林清浅在剑冢里说的话:
“我信他。”
他想起魔剑刚才说的话:
“你娘当年,也是被人这样逼上绝路的。”
三柄剑到了面前。
沈渊抬起手。
黑色的剑意从他掌心喷涌而出,化作一柄虚幻的黑剑,横在身前。
“铛——”
三柄剑同时斩在虚剑上,火花四溅。
三个黑衣人被震得虎口发麻,倒退数步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这……这是魔剑的剑意!他真的能驾驭魔剑!”
“不可能!他明明是个废物!”
沈渊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握着那柄由剑意凝成的虚剑,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体内流淌。
很强大。
强大到让他想杀人。
可他没有杀。
他想起母亲的眼神,想起师姐的笑容,想起魔剑的警告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然后——
一剑斩出。
黑色的剑光横扫而过,没有斩向那三个人,而是斩向他们身后的石壁。
“轰——”
石壁轰然崩塌,巨石滚落,堵住了石门。
那三个黑衣人被碎石砸得东倒西歪,狼狈不堪。
等他们爬起来时,沈渊已经退到了石洞最深处。
他站在角落里,手中的虚剑已经消散,身上的黑色纹路也渐渐淡去。
他靠墙站着,大口大口地喘气,脸色苍白如纸。
第一次动用魔剑的力量,消耗比他想象的大得多。
“你……”为首的黑衣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不杀我们?”
沈渊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那些正在消退的黑色纹路,轻声说:
“我不是魔。”
三个黑衣人面面相觑。
“管他是不是魔!”另一个黑衣人咬牙。
“他已经解开锁魔链,还动用了魔剑之力!
今天不杀他,明天死的就是我们!上!”
三人对视一眼,再次扑上。
沈渊想再凝聚剑意,却发现体内那股力量已经缩回了丹田深处,任凭他怎么召唤,都不再回应。
“小子,”魔剑的声音疲惫不堪。
“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。
刚才那一剑,消耗了我太多力量。
接下来,得靠你自己了。”
沈渊的心沉了下去。
三柄剑再次刺来,这一次,没有了剑意的保护,他只是个普通人。
剑尖在瞳孔中放大。
沈渊闭上眼睛。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“铛——”
一道青色的剑光从天而降,将三柄剑同时击飞。
沈渊睁开眼,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崩塌的石门上方跃下,落在自己身前。
白衣如雪,剑光如虹。
林清浅。
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看见他手腕上断成两截的锁魔链,看见他身上正在消退的黑色纹路,看见他苍白的脸和疲惫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里,有很多东西。
有惊愕,有心疼,有担忧,还有一丝……沈渊从未见过的陌生。
可她没有问。
她只是转回头,剑尖指向那三个黑衣人,声音冷得像冰: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,没有回答,转身就逃。
林清浅没有追。
她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那三个人从崩塌的石门缝隙里钻出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石洞里,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两个人。
沈渊靠在墙上,喘着粗气。
林清浅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沈渊以为她不会说话了。
“你……”林清浅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涩。
“你解开锁魔链了。”
沈渊张了张嘴,想说“是他们要杀我,我没办法”,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一个字:
“嗯。”
“你动用了魔剑的力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”林清浅转过身,看着他。
月光从石门的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
沈渊看见,她的眼眶有些红,可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:
“你,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渊吗?”
沈渊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他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的那丝陌生,看着她紧抿的嘴唇,看着她握剑的手。
那手,在微微颤抖。
他忽然想起魔剑说过的话:
“你那个师姐,今天在剑冢里护着你,已经得罪了半个蜀山的长老。”
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:
“我不是魔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迎着林清浅的目光,说:
“师姐,我还是我。”
林清浅没有说话。
“刚才有人来杀我,三个人。
我没办法,只能解开锁魔链。”
沈渊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经历过生死的人。
“魔剑给了我力量,我杀了他们吗?
没有。
我只是把石门轰塌了,堵住他们的路。我不想杀人。”
他抬起手,看着手腕上断成两截的锁链,轻声说:
“我知道你不信,你看见我动用魔剑了,看见我身上那些黑色的东西了。
你可能觉得,我已经不是我了,我已经入魔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林清浅的眼睛:
“可我没有。
我还是那个会喊你师姐的傻师弟。
还是那个喜欢吃桂花糕的废物。
还是那个……被你护了三年的傻子。”
林清浅的眼眶更红了。
“你……”
她想说什么,可话还没出口,就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。
“沈渊!”
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不止一个。
很多个。
林清浅脸色一变,快步走到石门口,从缝隙里往外看。
只看了一眼,她的脸色就白了。
“是执法堂的人。”她回过头,看着沈渊。
“周长老带队,至少二十个人。
他们……他们拿着火把,把思过崖围住了。”
沈渊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二十个人。
周长老带队。
这个点,这么巧,正好赶来。
不是巧合。
是有人通风报信。
“师姐,”沈渊的声音很轻,“你走吧。别管我了。”
林清浅回头,瞪着他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走吧。”沈渊看着她,目光平静得让人心疼。
“你刚才也看见了,我解开锁魔链了,我动用魔剑之力了。
按蜀山律例,这是死罪。
你护不住我的。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林清浅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他,看着这个她护了三年的傻师弟,看着他眼中的平静,看着他嘴角那一丝苦涩的笑意。
然后,她做了一件事。
她把剑收了回去。
沈渊以为她要走了,他心里松了口气,又有些说不出的酸涩。
可林清浅没有走。
她走到他面前,伸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在微微颤抖。
可她的声音,很稳:
“沈渊,你听好了。”
沈渊愣住。
“我今天在剑冢里说过,谁动你,先问我手中的剑。
我现在再说一遍——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。
“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不管你做了什么,只要你还叫我一声师姐,我就护你到底。”
沈渊的眼眶,猛地酸了。
“师姐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林清浅打断他。
“外面那些人,我来应付。
你待在这儿,别动。
不管发生什么,都别出来。”
她松开他的手,转身往石门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月光下,她的眼睛很亮:
“傻子,记得吃桂花糕,我给你带了新的,放在门口。”
然后,她转身,从石门的缝隙里钻了出去。
沈渊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他低下头,看见石门边果然放着一个油纸包。
他走过去,蹲下,打开。
里面是桂花糕,还热着。
他的眼泪,终于落了下来。
外面,传来周长老的声音,尖锐刺耳:
“林清浅?你怎么在这儿?沈渊呢?把他交出来!”
林清浅的声音,平静如常:
“周长老,这么晚了,您带这么多人来思过崖,有何贵干?”
“少废话!有人通报,说沈渊解开了锁魔链,还动用了魔剑之力!这可是死罪!你让开,让我进去拿人!”
“周长老,”林清浅的声音冷了下去,“您说有人通报。敢问,是谁通报的?”
“这……”
“您说不出来,是吧?那我替您说。”林清浅的声音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。
“根本没有什么人通报。
是您自己派了人来杀他,结果没杀成,就带着人来抓现行,对不对?”
外面,瞬间安静了。
沈渊蹲在石门边,听着外面的对话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良久,周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阴冷无比:
“林清浅,你一个小辈,敢这么跟我说话?你知不知道,就凭你刚才这番话,我就可以治你一个污蔑长老之罪?”
“污蔑?”林清浅笑了,“那您倒是说说,您派来杀他的三个人,现在在哪?他们刚才从这里逃出去的,总该有个去处吧?”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然后,周长老笑了。
那笑声,阴恻恻的,让人浑身发冷。
“林清浅啊林清浅,你以为你能护住他?”他的声音慢悠悠的。
“好,我给你一个机会。
你现在让开,让我进去拿人,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你继续当你的大师姐,他,该杀就杀。”
“若我不让呢?”
“不让?”周长老冷笑,“那你就是同谋。
按蜀山律例,私通魔道者,当斩。
你们两个,一起死。”
外面,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。
沈渊蹲在石门边,握着那块还热着的桂花糕,仔细听着。
他听见林清浅的声音,轻轻的,却清清楚楚:
“那您就试试。”
然后,是剑出鞘的声音。
沈渊站了起来,想冲出去。
可就在这一瞬间,他脑海里响起了魔剑的声音:
“小子,别出去。”
“为什么?!”
“因为你出去,只会让她更危险。”魔剑的声音很冷静。
“她在外面拖着,你在里面待着,她还有一线生机。
你出去,两人一起死。”
沈渊的手,紧紧握成了拳头。
他站在黑暗中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剑鸣声。
脚步声。
喊杀声。
还有,林清浅的喘息声。
一下,一下,像是刀子,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桂花糕。
还热着。
温热的。
像她的掌心一样。
他闭上眼睛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外面,周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得意:
“林清浅,你受伤了。放下剑,我饶你一命。”
林清浅没有说话。
只有剑鸣声,依旧清越。
沈渊睁开眼,他转过身,看向石洞深处。
那里,是思过崖的深处,是万丈悬崖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轻声说:
“师姐,对不起。”
然后,他往悬崖边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