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你别嫌咱说的糙!”
大黄急得凑上前,压低声音嚷嚷,“你就说,咱这法子有没有效率?是不是能省不少麻烦?总比他俩这么耗着强!”
童道子望着下方依旧垂眸出神的风倾雪,重重叹了口气,“大黄,人和你们不一样。人这一辈子,哪有那么多干脆利落,多的是爱别离,怨憎会,求不得,放不下,意难平,身不由己啊。君上他太重情,重到把对主母的执念刻进了骨血里,重到不敢再轻易动心,怕一动心,就是对过往的背叛,就是对主母的辜负。”
“所以他会那般无情,才会那般进退两难,不是不爱,是不敢爱,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去爱啊。”
大黄听得脑袋发懵,爪子挠了挠枝桠,一脸糊涂:“等等……啥叫重情才无情?老子怎么越听越迷糊,喜欢就护着,不喜欢就躲开,哪来这么多绕肠子的道理!”
童道子被它问得一噎,气得抬手拍了下它的脑袋,“妈的,小爷就不该对狗弹琴!”
“嗷呜——”
大黄委屈地缩了缩脖子,“咱不是狗,咱是龙,是神兽!”
“好好好,神兽神兽,龙龙龙,行了吧!”
童道子揉着眉心,一脸心累,懒得再跟它掰扯这些绕死人的人情世故。
话音刚落,风倾雪忽然微微一顿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轻轻抬眸,朝树冠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她睫毛轻颤,目光在枝叶间扫了一圈,却只看见簌簌青叶,连半道人影都没有。
“奇怪……”
她小声嘀咕了一句,眉头轻轻蹙起,“怎么又是这种感觉……”
这一路她早已不是第一次,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,可每次凝神探查,又连一丝半缕灵力气息都捕捉不到,只能一次次当成是自己多想。
而树冠之上,童道子脸色一变,伸手一把死死捂住大黄的嘴。
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,一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,压低声音用气音狠瞪它:“要死啊你!刚刚叫唤那么大声,差点被这丫头发现!”
大黄被捂得浑身不自在,,猛地偏头挣脱了童道子的手,压低声音炸毛嚷嚷:“你还好意思说老子?明明是你先动手打老子的!凭啥就说我?”
“我打你怎么了?”
童道子也急了,指尖戳它的脑袋,气鼓鼓地用气音怼回去,““要不是你瞎叫唤,能差点被发现?你还敢反抗?反了你了!”
“汪!呜汪汪!”
大黄被戳得急眼,又不敢大声吵,“你才无理取闹!明明是你先动手,还怪我!”
“我怪你怎么了?你个笨龙!”
童道子气得跳脚,又怕动静太大引风倾雪注意,伸手锁住它的喉,压低声音狠骂,“要不是君上吩咐护着你,小爷早把你扔下去了!”
“嗷呜!你才笨!你个长不大的小屁孩懂个屁!”
“你说谁小屁孩呢?”童道子怒目圆睁,反手加重锁喉力道。
“就说你!就说你!”大黄挣了挣,不服气地张口就咬在他手腕上,齿尖微微用力。
“你还敢咬我?!给小爷松嘴!”
童道子另一只手急探,狠狠去挠它的下巴。
一人一龙当即在树枝上扭打起来,却也没发出太大的动静。
只是在枝叶间蹭来蹭去,窸窸窣窣一阵乱响。
风倾雪脚下一顿,再次疑惑地抬眼望向树冠,耳朵轻轻动了动。
可童道子与大黄本就境界远高于她,又刻意敛去气息、隐了身形,她睁大眼睛细看良久,依旧只看见浓密枝叶,什么都没发现。
她歪了歪头,小声喃喃:“怪了……我怎么好像听到师兄和大黄的声音了?”
树上的打闹声戛然而止。
童道子和大黄瞬间僵成两尊雕塑,连呼吸都死死屏住,一动不敢动。
风倾雪等了片刻,枝头依旧静悄悄的,连半点风声都没有。
她轻轻抿了抿唇,眼底泛起一层软软的落寞,小声自言自语:
“应该是我太想他们了吧……也想……师尊了。”
一想到君逸尘,她脸颊微微一烫,不自觉红了耳根。
她攥了攥衣角,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,眼底重新亮起光芒:“决定啦……再在外边玩两天,我就回去。回去以后,就一直陪着师尊,再也不离开了,嘿嘿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膝上刚被救好的小兔子,弯着眼温柔叮嘱:
“以后可要小心一点哦,别再受伤啦。”
说完轻轻将小兔子放在地上,看着它一蹦一跳钻进草丛。
起身时,她微微晃了晃,眼底泛起一丝倦意。
方才为了救这只重伤濒死的小兔,她动用了与生俱来的生机神力,硬生生以生之力续骨回魂,耗去了不少精气神,这会儿有些发困。
“不行了……雪儿好困,先睡一会儿再赶路吧……”
风倾雪揉了揉发酸的眼角,身子一软,竟就这么靠着身后的大树,蜷着腿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不过片刻,呼吸便变得轻软均匀,直接睡熟了。
树冠上,童道子看得眼角直抽,差点没忍住直接吼出来,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。
等风倾雪彻底睡沉,他才松开手,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低吼:“祖宗啊!这丫头是真一点心眼都不长啊?!这荒郊野外的,什么妖物、野兽、地痞流氓没有?她居然就这么大咧咧靠着树睡死过去了?!好歹也是大圣境啊!撑不住就不会开个自己的小世界躲进去睡吗?实在不想费劲,她身上不还有君上给的山河社稷图吗?钻图里睡得多安全!再不济,隐个身、敛个气息总行吧?!”
“就这么往树下一躺,跟在自家后院似的,这荒郊野岭的,还长得这么好看,这不诚心给那些歹人、流氓送菜吗?真要出半点事,咱俩几条命都不够跟君上交代!”
大黄也耷拉着脑袋,一脸无语:“咱算是看明白了,这小祖宗下山,根本不是历练,是来给咱俩当爹当妈操心的!”
童道子气得抬手就往树干上一拍,大黄也跟着用爪子狠狠拍了一下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脆响,本就不算粗的树枝直接断了。
两人吓得魂都飞了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半点声音不敢漏,
就这么“噗通噗通”两声,从树上直直掉了下去。
风倾雪瞬间惊醒,眸色一厉,素手一抬,素雪剑应声出鞘,寒光乍现。
“谁!出来!你想做什么!我可厉害了,我不怕你!”
她握着剑警惕地扫了一圈,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,只有一截断枝落在地上。
看了半晌,她眨了眨眼,松了口气,小声嘀咕:“哦……原来是树枝断了啊……”
说完随手收了剑,身子一歪,又靠回树上,闭眼继续睡,连姿势都没换。
童道子和大黄早就落地瞬间隐去身形,僵在原地目瞪口呆。
两人看着风倾雪倒头就睡,连半点警惕都没有,彻底无语凝噎。
最后还得默默往旁边挪了挪,主动给这位心大到没边的小祖宗让出安全位置,一脸生无可恋。
“这祖宗是真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啊!树枝好好的断了,都不知道多琢磨一下、看看安不安全,转头就继续睡……这心得多大,属傻狍子的吧!”童道子躲在暗处,嘴角抽了又抽,用气音狠狠吐槽。
虽是这么骂,童道子却还是轻轻一挥手,悄无声息地将风倾雪的气息与身形彻底隐去。
他又指尖轻点,在她周身布下一层护身法阵,阵内气温瞬间变得温润舒适,连风都柔和了几分。
“大黄,咱们还是就在这儿守着,等她睡醒吧。”
大黄耷拉的耳朵微微一动,也不再顶嘴,只是乖乖趴在法阵旁,瞪着眼睛警戒四周。
一个蹲守,一个趴伏,两大高手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站岗的护卫。
与此同时,万里之外的孤独峰上。
那道白衣蓝衫的身影立在云巅,遥遥望着凡尘方向,轻轻叹了口气,又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片刻后,唇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浅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