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灌进青云宗山脚的密林,树影摇晃。
林辰用几圈破布将寒霜剑缠紧,斜背在肩上,头上扣着一顶缺了边的破斗笠,顺着碎石小路直奔十里外的黑市坊市。
鞋底摩擦着地面,沙沙作响。他现在的身体极度虚弱,走快两步肺管子就火辣辣地疼,呼吸带着沉重的拉风箱声。
坊市入口没有牌坊,只有两盏挂在枯树上的红纸灯笼,随风打转。两旁摆摊的散修大多用黑布蒙面,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很低,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香灰、血腥气和腐肉的味道。
林辰紧了紧身上的灰袍,低着头穿过狭窄的过道,停在一家挂着“多宝当”残破招牌的木楼前。
门没关严,透出昏黄的烛光。林辰推门迈过高高的门槛。
柜台极高,几乎与他的下巴齐平。木栅栏后,一个干瘦的掌柜正低头拨弄着算盘,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连响。
“买药去左边,当东西把物件放槽里。”掌柜头都没抬,声音透着股常年浸淫市井的油滑与不耐。
林辰没有说话,解下背上的长条包裹,放在柜台凹槽里,手指扣住布条末端,用力一扯。
破布散开。
室内昏黄的光线瞬间被一股霜白色的流光切断。长三尺三寸的寒霜剑暴露在空气中,剑刃边缘的蓝光缓缓流转,木制柜台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算盘的拨动声戛然而止。
掌柜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球被剑光映得发亮。他伸手去抓剑柄,刚碰到剑格,指尖便被冰霜冻得一缩。
“中品法器……自带冰霜异象。”掌柜倒吸一口凉气,视线顺着剑身移到林辰那顶破斗笠上,语气顿时变了,“这位道友,东西是好东西,但这路数……干净吗?”
“查路数是官府的事,你是开当铺的。”林辰声音沙哑,刻意压低了嗓音,“五十块下品灵石,我拿钱走人。”
掌柜眯起眼,手指在木栅栏上敲了两下:“道友狮子大开口了。这剑虽好,但剑柄上连个铸造师的印记都没有。我收了也得担风险。最多三十块。”
旁边一个正在擦拭博古架的伙计停下了动作,眼神有意无意地往林辰的腰间和手腕上瞟,似乎在评估他的修为。
林辰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打算。他伸出手,一把攥住剑柄。
铮!
长剑在柜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,木屑翻飞。林辰直接将剑重新用布裹起,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。”掌柜急了,一巴掌拍在柜台上,“四十块!道友,方圆百里你找不出第二家比我给价更高的。”
林辰脚步不停,手已经搭在了门框上。
“五十块!成交!”掌柜咬着牙喊出声。中品法器在底层修士中是稀缺货,转手卖给那些世家子弟,起码能翻一倍。
林辰停下脚步,走回柜台。
掌柜从柜台下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,从里面数出五十块指甲盖大小、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下品灵石,推进凹槽。
林辰没有用手去接。他解开领口,用里面的里衣兜住,将灵石一股脑倒了进去,贴身收好。灵石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,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缓解了几分。
他没多看掌柜一眼,推开木门融入了夜色中。
门轴轻响。掌柜脸上的市侩笑容瞬间消失,眼神变得阴鸷。
“掌柜的,那小子身上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,呼吸急促,脚步虚浮,绝不可能是高阶散修。”伙计凑上前来,压低声音,“八成是哪家宗门偷跑出来的杂役,偷了主子的宝贝。”
“肥羊不能在自家门口宰。”掌柜冷冷地说了一句,从袖口摸出一把淬了毒的短刃扔在桌上。
伙计心领神会,抓起短刃,顺着后门溜了出去。
林辰出了当铺,直接拐进街角的药庐。他没有买什么名贵丹药,而是甩出十块下品灵石,买了整整三大瓶最劣质、最基础的“聚气丹”。
这种丹药杂质极多,有钱的弟子连看都不会看一眼,但量大管饱,对于现在的林辰来说,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。
揣着丹药,林辰没有走大路,而是专挑没有光线的废弃巷道走。
他走得很慢,耳朵竖起,捕捉着周围环境的声音。
踏。
一声极其微弱的踩碎枯枝的轻响从身后传来。
林辰脚步未停,只是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腰间刚买的一把凡铁匕首的刀柄上。他没有寒霜剑,但他刚才在铺子里顺手顺走了一块打磨极其锋利的废弃铁片,夹在指缝间。
身后的风声突然变急。
伙计双手握着毒刃,从黑暗中猛扑过来,刀尖直指林辰的后心。
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布衣的瞬间,林辰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,身体在满是泥水的水洼中就地一滚。
伙计一刀刺空,身体因为惯性前冲。
林辰单膝跪地,借着翻滚的姿势,右手猛地向上一撩。
指缝间的锋利铁片精准地划过伙计的脚踝挑断了脚筋。伙计闷哼一声,失去平衡栽倒在地。
没等对方发出呼救,林辰已经像一头野兽般扑了上去,左手死死捂住伙计的嘴,右手握着那把生锈的凡铁匕首,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顺着伙计的颈部大动脉狠狠捅了进去,用力一搅。
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,溅了林辰半张脸。
伙计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,很快便不再动弹。
林辰大口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没有拔出匕首,而是快速在伙计的尸体上摸索了一番,翻出三块下品灵石和那把毒刃,揣进怀里。
“在这个世界,心不狠,连当肥料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他在水洼里洗了洗手上的血迹,将斗笠压低,快步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……
回到青云宗后山的垃圾场,已经是后半夜。
破烂的木屋四处漏风,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林辰将木门用一根粗木棍顶死,拉上破窗帘。他点燃一截剩了半寸的蜡烛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沾满泥土的破麻袋。
麻袋里装满了他在垃圾场收集的废弃枯萎灵草。这些灵草因为年份太久或者保存不当,灵性流失了九成九,连丹堂的学徒都懒得多看一眼。
林辰抓起一把枯如干柴的血参残根,在脑海中唤醒系统。
“分解。”
【指令接收。】
【目标:废弃灵草残骸*30。】
【正在剥离杂质……提取核心灵气……】
林辰感觉眉心传来一阵刺痛,这种精细的分解似乎在消耗他的精神力。
紧接着,系统面板上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。他手中的那把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,从指缝间扑簌簌掉落。
而在灰烬的中心,悬浮着五滴只有黄豆大小、散发着极其纯净草木清香的淡绿色灵液。
量虽然少得可怜,但纯度高得惊人。
“没有灵根,无法吸收天地灵气,那我就强行把灵气塞进血管里。”林辰眼神发狠。
他倒出两粒劣质聚气丹扔进嘴里,连嚼都没嚼直接咽下,随后张嘴一吸,将半空中的五滴草木灵液吞入腹中。
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胃里瞬间炸开。
聚气丹的灵气驳杂且狂暴,像一团乱窜的火苗;而系统提取的草木灵液则纯净冰凉,像一柄锋利的手术刀。
林辰闷哼一声,整个人直接倒在木板床上,身体蜷缩成一团。
绝灵根之所以被称为死局,是因为体内经脉天生闭塞、干枯,根本无法容纳和运转灵力。
此刻,庞大的灵力被强行塞进干瘪的经脉中,那是真正的撕裂之痛。林辰感觉有无数把带着倒刺的钝刀在自己的血肉里来回拉扯。
他的额头瞬间暴起青筋,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发霉的被褥上。他死死咬住自己胸口的衣襟,不让自己发出一声惨叫,免得引来外面的巡逻杂役。
“冲过去……给我开!”
林辰在心里疯狂咆哮,意念引导着那股极其纯净的草木灵液,包裹住聚气丹狂暴的灵气,像攻城锤一样,顺着干涸的经脉一路向上猛冲。
咔嚓。
体内发出一声极度细微,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脆响。
那是堵塞了十几年的经脉壁垒被强行冲破的声音。
轰!
气流顺畅无阻地灌入丹田。原本死寂的丹田内,突然亮起了一团拇指大小的白色气旋。
气旋缓缓旋转,牵引着周围空气中游离的微薄灵气,顺着他全身的毛孔钻进体内,完成了一个大周天的循环。
林辰猛地睁开眼,张开嘴。
“哇”的一声。
一口带着腥臭味的黑色污血吐在地上。随着这口血吐出,他全身骨骼发出一阵连绵的爆响。
引气入体,炼气一层!
林辰翻身下床,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,但却真实流淌着的力量。他握紧拳头,一拳打在空气中,竟发出了一道轻微的气爆声。
力量感、视觉、听觉,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飞跃。他甚至能看清墙角木板纹理里爬行的蚂蚁,能听见十米外树叶掉落的沙沙声。
他做到了。靠着一堆废草和一堆没人要的破铜烂铁,他硬生生打破了修仙界公认的死局。
体表渗出了一层黏糊糊的黑色污垢,那是洗毛伐髓排出的杂质。
林辰正准备打点水擦洗一下身体。
突然,他刚刚变得敏锐的听觉,捕捉到了一阵粗暴的脚步声正朝着他的木屋快速逼近。至少有三个人。
砰!
没有敲门,一声巨响炸开。
原本就腐朽的木门被一股大力直接踹得四分五裂。木刺夹杂着冷风倒灌进屋子,吹灭了那截摇摇欲坠的蜡烛。
月光顺着破开的大门照了进来。
赵峰穿着外门管事的灰袍,踩着满地的木头碎茬,大步跨进屋内。他身后跟着两个提着木棍的跟班。
赵峰眯着眼,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,目光越过地上的黑血,死死盯在林辰的脸上。
“林辰。”赵峰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,“听说你下午没干活,背着个包袱下山了?后勤库房今天正好丢了几块玄铁精矿。交出来,或者我打断你的两条腿,自己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