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灌进塌了半边的坑洞里。

林辰蹲在泥水和废渣混合的污泥中，手指死死捏住那截焦炭般的枯根。一股刺鼻的土腥味直冲脑门。

周围是一片刚刚打斗过后的狼藉。赵峰的血迹还在旁边的碎石上没有干透。

林辰没有去管自己胸口因强行运转灵力而隐隐作痛的经脉，注意力全在脑海中的半透明面板上。

【鉴定结果：百年血参残体。】

【状态：灵性流失99.9%，枯死。】

【修复所需：10点回收点（目前余额：0）。】

林辰将手探入怀中，贴着温热的皮肉，摸出那个装着三十多块下品灵石的粗布袋。那是他在黑市卖掉寒霜剑后，除开买药剩下的所有家当。

“吸收十块灵石。”林辰在心里下达指令。

布袋里传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。十块下品灵石瞬间失去光泽，化为一滩没有灵气的白灰色粉末，顺着布料的缝隙漏在泥土上。

【能量吸收完毕，当前回收点：10。】

【是否对目标进行修复？】

“修复。”

一团清冷的蓝色微光从林辰的掌心亮起。光芒顺着他的指缝，一丝丝钻进那截枯黑的树根里。

伴随着极其细微的“咔咔”声，焦黑的表皮像蛇蜕一样剥落。原本干瘪如柴的根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、圆润。

几个呼吸的时间，蓝光敛去。

林辰手里多了一株通体晶莹、犹如红玛瑙般剔透的血参。参体表面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金色纹路，一股浓郁至极的甜腻药香猛地炸开，瞬间压过了垃圾场里的臭气。

林辰眼皮一跳，立刻抓起一把旁边发黑的烂泥，胡乱抹在血参上，将药香强行封住。

匹夫无罪，怀璧其罪。在这暗无天日的外门垃圾场，这股药香足以引来要命的杀机。

“既然这里能挖出一株，底下肯定还有。”

林辰从废墟里抽出一块边缘锋利的碎铁片，跪在地上，顺着刚才砸出的土坑继续往下刨。

烂泥里混着碎石和生锈的法器残骸。没挖几下，他的指甲就崩裂了两个，泥沙倒灌进指头缝里的伤口，钻心地疼。

林辰咬着后槽牙，连停顿都没有。他现在刚踏入炼气一层，境界全靠劣质丹药强撑，根本不稳固。必须抓住一切机会搞到资源。

整整两个时辰，他将坑洞往下挖了半尺。铁片终于碰到了两块硬邦邦的东西。

扒开泥土，又是两截枯死的血参残根，只是个头比第一株稍小。

林辰依法炮制，将剩下的二十块灵石全部转化为回收点，将这两株残根也一并修复。

三株百年血参，用几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布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得严严实实，揣进怀里。

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
林辰用污水洗了把脸，将斗笠压低，遮住大半张脸，踏着清晨的雾气朝青云宗主峰走去。

主峰半山腰，青云丹堂。

这里的青石台阶一尘不染，空气里常年飘着安神醒脑的檀香。与后山那堆满恶臭废渣的垃圾场，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
林辰顺着台阶走上大殿。刚跨进高高的门槛，一股地火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。

大殿极其宽敞，靠墙摆着八尊半人高的黄铜丹炉。几个穿着干净青色长袍的药徒正拿着蒲扇，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炉底的火候。

柜台后，一个干胖的管事正低头用一柄银色小剪刀修剪着一株灵芝。

“看病去左边，买药拿执事的条子。”管事连眼皮都没抬，声音透着股高高在上的慵懒。

“卖药。”林辰走上前，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有些突兀。

管事停下动作，抬头打量了林辰一眼。灰袍满是补丁，衣角沾着泥点，怎么看都是个在底层刨食的杂役。

“丹堂只收高阶灵草。”管事挥了挥手里的银剪刀，像是在赶苍蝇，“去外门的集市摆摊吧，别脏了这儿的地砖。”

林辰没有废话，解开怀里的布包，挑开一角，将一截洗去泥土的血参推到柜台上。

极具冲击力的红光刺痛了管事的眼睛。原本封闭的甜腻药香顺着缝隙溢出了一丝。

管事的瞳孔猛地收缩，手里的银剪刀当啷一声掉在桌面上。他常年和药材打交道，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的品相极其罕见。

但他脸上的震惊只停留了一瞬，很快就被刻意压制的平静掩盖。

“血参是吧。”管事用两根手指捻住布包边缘，又盖了回去，“年份勉强够，但处理手法太糙，灵气散了不少。看在同门的份上，八块下品灵石，我收了。”

林辰手背青筋一崩。黑市上的劣质聚气丹都要三块灵石一瓶。这株完美品质的百年血参，这老狗居然敢开八块灵石。

“八块？”林辰手指扣住布包，往回一拽，“管事大人不如去抢。”

“放肆！”管事一巴掌拍在沉香木柜台上，语气瞬间转冷，“你一个杂役，懂什么药理？我能出八块灵石，是赏你口饭吃。你这东西来路清白吗？要是后山药园里偷来的，我现在就把你绑去戒律堂！”

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。两个正在扇火的药徒听到动静，立刻放下蒲扇，一左一右靠了过来，堵住了大门。

林辰胸膛起伏了一下，刚才赶路走得太急，炼气一层的灵力在丹田里冲撞，有些岔气。

他咽下一口泛着腥味的唾沫，右手摸到了后腰那把生锈的凡铁匕首刀柄上。

“药是我的。既然丹堂收不起，我换个地方卖。”林辰盯着管事的眼睛。

“进了丹堂的门，东西还想带走？”管事给药徒使了个眼色，“把赃物拿下。”

两个药徒挽起袖子，正要上前拿人。

内堂厚重的防风毡帘突然被一股大力掀开，门轴发出嘎吱一声惨叫。

“吵什么东西！炉子都要炸了，火都不知道看吗！”

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破旧麻布道袍的老者大步跨了出来。他袍角还冒着几丝黑烟，双手满是被地火燎伤的红印。

管事一看来人，脸色一变，赶紧从柜台后绕出来，腰弯得极低。

“孙长老，您怎么亲自出来了。有个不知死活的杂役，拿着来历不明的赃物在这里闹事，我马上赶他走。”

孙长老没有理会管事。他的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，满是血丝的眼睛猛地锁定了林辰手里的布包。

“好霸道的药香……”孙长老大步冲到林辰面前，“拿过来，给我看看。”

林辰松开按着刀柄的手，将布包递了过去。

孙长老一把扯开粗布。三株晶莹剔透的百年血参彻底暴露在空气中。

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，只剩下丹炉里地火燃烧的呼呼声。

“十成纯度……一丝根须都没断，没有半点流失。”孙长老双手颤抖，干枯的手指一寸寸抚摸着血参的纹路，呼吸变得极为粗重。

他猛地转头，盯着管事：“你刚才说，这东西值几块灵石？”

管事额头的冷汗直接砸在地上，双腿发软：“孙长老……我……我看走眼了……”

“瞎了你的狗眼！”孙长老一脚踹在管事的大腿上。

砰的一声。管事肥胖的身体直接撞翻了旁边的木架，滚进一堆散落的草药里，捂着腿哀嚎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孙长老转过身，看向林辰。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灰袍杂役，眼中闪过一丝狐疑。

“这等品质的血参，绝不是青云宗药园里能种出来的。你从哪弄来的？”

“家里祖上传下来的。”林辰面不改色，迎着孙长老锐利的目光，“一直埋在地窖里。最近实在揭不开锅了，只能挖出来换点修炼资源。”

这种瞎话，在修仙界每天都有人说。孙长老活了上百年，自然不信。

但规矩就是规矩。只要东西不是偷宗门内门的，丹堂只管收药，不问出处。

“是个机灵小子。”孙长老收回目光，从腰间扯下一个鼓囊囊的黑色储物袋，丢在柜台上，“这两百块下品灵石，买你这三株血参。够不够？”

两百块。这笔巨款足够外门弟子拼死拼活做五年任务。

林辰伸手抓起储物袋。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，冰凉的触感让他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几分。

“多谢长老。”林辰将布包留在柜台上。

“慢着。”孙长老叫住他，从袖口摸出一块刻着鼎纹的羊脂玉牌，扔了过去。

林辰一把接住。

“这是丹堂的外门通行玉牌。以后你若是还有这种成色的祖传宝贝，直接拿着牌子来后堂找老夫。”孙长老指了指地上还在抽搐的管事，“谁敢拦你，我废了他。”

“记下了。”林辰将玉牌收进怀里，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，转身跨出门槛，走入清晨的薄雾中。

半个时辰后。

林辰回到了后山垃圾场的深处。他找了一个早年废弃的采石矿洞，搬来几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将洞口堵死，只留下一条通气缝。

矿洞里阴暗潮湿，透着股霉味。

林辰盘腿坐在湿冷的地上，将那个黑色的储物袋袋口朝下。

哗啦。

两百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下品灵石滚落在地，堆成了一座小山，将昏暗的矿洞照得亮如白昼。

他的心跳有些快。对于绝灵根来说，这些灵石根本没法用来打坐修炼，强行吸收只会撑爆经脉。

但林辰不需要自己吸收。

“系统，全部转化。”

地上的灵石堆猛地一震。肉眼可见的白色灵气被抽离出来，疯狂涌入林辰的眉心。

那些坚硬的灵石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灰败、开裂，最后化为一地细碎的粉末。

【叮！检测到巨额能量注入。】

【能量转化完毕。当前回收点：2000。】

林辰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
就在他准备关闭面板时，脑海中的机械音突然拉高了一个声调。

【宿主累计消耗/吸收能量达到阈值。】

【系统核心程序升级中……】

【全新隐藏进阶功能已解锁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