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控室的灯刚稳住不到十秒,地面就裂了。
不是水泥开缝那种裂,是像玻璃被重锤砸中后,蛛网状的透明裂痕从林小满坐着的椅子腿底下炸开,一路爬到墙角,咔嚓一声,窗框上的玻璃也跟着细碎出几道纹路。走廊尽头的感应灯闪了两下,直接熄灭,只剩应急灯投下一圈惨绿的光。
“操。”陈默低骂一句,没看裂缝,先低头看林小满的手——那只手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,搭在键盘上,像一层雾。
许晴反应更快,符文笔拔出来就往地上画,银线一触地,裂痕蔓延的速度慢了一拍。她咬着笔帽盖,转头问:“还能撑多久?”
没人回答。
陈默已经蹲在自己书包前,把防水袋撕开,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:三块充电宝、半包湿纸巾、一把带锯齿的钳子、还有一卷铜丝。他扯过林小满那台翻盖手机,屏幕黑着,但机身还在微微发烫。
“系统刚才弹了个红条,说信号归零。”他说,“但它没说能不能强行续上。”
“你打算用铜丝给手机做心脏起搏?”许晴一边补符文一边说。
“比你用笔尖在地上画符靠谱。”陈默头也不抬,把铜丝一头缠在手机充电口,另一头接在备用电池正负极上,“这玩意儿再死,我们连最后一条数据都捞不着。”
许晴没回嘴,因为她看见墙上的裂缝又动了。紫光从缝隙里渗出来,像有东西在另一侧慢慢睁眼。
林小满忽然开口,声音断断续续:“频……率……变了。”
陈默猛地抬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异常信号……不是消失了。”她靠在椅背上,眼睛半睁,像是随时会睡过去,“是……调制方式换了。从共振……变成……脉冲式广播。”
“能定位吗?”许晴追问。
“可以……但只有三分钟。”林小满抬起还能看清的那只手,颤巍巍地去摸兜帽内侧的刻度线,“我得……手动同步最后一次数据流。”
陈默把自制供电装置塞进她手里:“撑住,别断片。”
林小满点头,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。翻盖手机居然亮了,界面还是血红色,但多了一个进度条,缓慢爬升。
“我在逆推模拟器的底层逻辑。”陈默站起身,眼镜滑到鼻尖,他没去扶,“之前所有任务,粉笔画符、茶杯漂浮、黑板擦静电——全跟‘局部能量扰动’有关。”
许晴停下笔:“所以?”
“所以它不是在教我魔法。”陈默盯着掌心发烫的七块龙鳞,“是在让我习惯怎么碰‘锚点’。”
“锚点?”
“空间稳定的节点。”他把龙鳞摊开在桌上,“你看,每次任务完成,魔力值涨,但现实也会抖一下。第138章实验室那次,我画完符文,地面齿轮纹就转了。第143章用黑板擦,裂缝直接喷金光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许晴皱眉:“你是说……龙鳞本身就是锚点?”
“对。”陈默一拳砸桌,“我们一直以为它是钥匙,其实是钉子!把快要散架的现实钉住的钉子!现在钉子丢了六根,墙当然要塌!”
话音刚落,整栋教学楼晃了一下。天花板掉下一块石膏,砸在林小满脚边,碎成白粉。她没躲,只是低声说:“同步……完成了。”
地图弹了出来。
一张全市中学分布图,两个红点在闪烁:一个在一中位置,标着“青铜龙雕底座”,另一个在六中天台,写着“疑似分身活动区”。
“为什么是一中?”许晴问。
“因为赵无极说过,第一块龙鳞藏在‘有龙的地方’。”陈默抓起背包往肩上甩,“一中礼堂门口那尊青铜龙雕,建校时就立着了,谁都知道那是镇校之物,但没人知道它底座是空的。”
“那六中呢?”
“分身。”林小满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暗魔王……能复制存在感。那个红点……可能是陷阱……也可能是……真正的她。”
陈默看着地图,咬牙:“必须尽快集齐六块龙鳞!”
许晴立刻点头:“我去一中取青铜龙雕底座的龙鳞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陈默说。
“不行。”她摇头,“林小满撑不了太久,你得留一个人在这儿维持信号。我去就行,符文笔能防突袭,而且一中离得近,二十分钟来回。”
陈默想反对,但她已经把符文笔插回侧袋,拉好裙摆:“别废话了,时间线比你脾气还脆。”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的墙面“啪”地裂开一道竖缝,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深,紫光涌出,空气扭曲,像有热浪从裂缝里吹出来。附近的电灯接连烧毁,噼啪作响。
“它来了。”林小满闭上眼,“不是裂缝……是通道……有人在另一侧……看着我们。”
许晴一步跨出去,笔尖接地,银线瞬间铺开,在裂缝周围形成一圈微光结界。裂痕扩张的速度减缓,但没有停止。
“这只能压五分钟。”她说,“你俩商量快点。”
陈默不再犹豫,翻出记号笔,在手臂上抄下地图坐标,又把U盘塞进内袋:“你拿到龙鳞立刻联系我,别管其他事。”
“要是遇到‘她’呢?”许晴问。
“那就告诉她。”陈默盯着那道裂缝,“她哥的遗言还没传到。”
许晴嘴角动了动,没笑,转身就走。裙摆扬起,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,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监控室里只剩两人。
陈默蹲回林小满身边,把供电装置重新固定好:“还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她点点头,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:“信号……同步率……0.1%。”
“够了。”陈默说,“只要你还在这儿,我就有地方回来。”
林小满想说话,但张了张嘴,声音卡住了。她的身体又透明了一截,连兜帽的轮廓都开始模糊。
“你记得我给你手机壳打印成龙鳞纹那天吗?”陈默掏出手机,打开相册,“我用了三个小时,喷头堵了两次,最后还少印了一片鳞。”
林小满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,也不知道这玩意儿真能用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我就觉得,总不能让搭档用个破诺基亚翻盖机打天下吧。”
林小满终于笑了下,虽然很淡。
“你还存了我一百三十七张AI合成照。”陈默说,“文件夹名字起得还挺肉麻。”
她没否认。
“等这事完了。”陈默把手机塞回口袋,“我给你做个新壳,这次印全身像,背景加个‘世界第一聪明的笨蛋专属’水印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,只是抬起几乎看不见的手,指了指自己兜帽内侧的刻度线。
那里原本写着“磁场强度检测仪”,现在多了五个歪歪扭扭的小字:**默写过的名字**。
陈默喉咙一紧。
他站起来,背好书包,走到门边,又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我们回来前,你绝不能断信号。”
林小满闭上眼,轻得像一片落叶:“……我试试。”
陈默拉开门,冲入走廊的黑暗。
身后,监控室的灯彻底熄灭。
他奔向校门方向,风从背后追上来,带着紫光的温度。手腕上的坐标被汗水浸湿,但他没擦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,每日挑战还没刷新,但掌心的龙鳞滚烫,像一块烧红的铁。
他知道,这一趟不会轻松。
但他也知道,有些事,非做不可。
有些钉子,必须亲手钉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