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冲出七中校门时，风正从背后追上来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。他没回头，只把书包往肩上拽了拽，掌心那七块龙鳞还在发烫，像揣了块刚出炉的铁板烧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，每日挑战还没刷新，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看的时候——许晴已经出发二十分钟了，一中礼堂前的青铜龙雕底座，必须抢在保安巡逻前打开。
他跑得不慢，但心里更急。刚才在监控室门口那一眼，林小满几乎透明的手指搭在键盘上，像随时会散掉的雾。他知道她撑不了太久，信号一旦断，所有数据归零，他们连最后一条线索都捞不着。可许晴偏要一个人去，说什么“你得留一个人在这儿维持信号”，说得好像她是去取快递而不是闯守卫阵。
结果呢？他还是跟来了。
一中校墙外的路灯坏了两盏，第三盏忽明忽暗，照得他半边脸绿半边黑。他翻墙的动作比平时利索，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，硬是靠工装裤兜里的弹簧片稳住身形。校园里静得离谱，连虫鸣都没有，只有远处礼堂前广场的地灯泛着冷白光。
他猫着腰贴墙根往前挪，眼睛死盯着那尊青铜龙雕。雕像高三米，龙头朝天，尾巴盘成基座，表面绿锈斑驳，看着像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产物。可就在他靠近到二十米时，底座前那对石狮子的眼睛突然亮了。
不是反光，是真亮。
青光从石狮眼眶里渗出来，像有人在里面点了盏灯。紧接着，左边那只缓缓抬头，脖子发出“咔”的一声闷响，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被拧动。
“来者止步。”声音低沉沙哑，从雕像内部传出，带着点广播喇叭的老式杂音。
陈默一个激灵，差点原地蹦起三尺高。他下意识往旁边一滚，背靠花坛蹲下，手已经摸到了眼镜腿上的微型摄像头开关。
“你不是说一个人就行？”他压低嗓门，冲前方影子说话。
许晴从另一侧灌木后转出来，符文笔夹在指间，校服裙摆沾了泥。“你不在，我答错题谁救场？”她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，语气熟稔得像他们天天半夜组团偷试卷。
陈默翻白眼：“这又不是月考，哪来的题？”
话音未落，石狮张嘴了：“欲取龙鳞，先过三问。答对则行，答错则退。”
“我靠，还要答题？”陈默差点跳起来，“这比考试还难！”
许晴没理他，上前一步，站定在石狮正前方两米处，脊背挺直，手指轻轻摩挲笔帽上的北斗七星图。“请提问。”
石狮沉默了几秒，青光流转，仿佛在扫描什么。
第一问响起：“你为何要拿走龙鳞？”
陈默立刻举手：“我知道！为了修墙！现实快塌了，我们得钉回去！”
石狮眼皮都没眨，直接摇头。
许晴看了他一眼，轻叹口气，转向石狮：“因为若不取走，现实会碎。而碎片越多，裂缝就越难补。我们不是在拿，是在抢时间。”
石狮眼中的青光微微一颤，缓缓点头。
第二问接踵而至：“若取走龙鳞，代价是你最珍视之物，你还愿取吗？”
陈默刚想说“那算了”，许晴已经开口：“愿。因为我相信，有人会替我记住它。”她说完，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校服裙角——那里缝着一小块深蓝色布料，是母亲早年给她缝的平安符边角，她一直舍不得拆。
石狮没再追问，只是眼中的光变得柔和了些。
第三问来了：“谁才配持有龙鳞？”
这次陈默没抢答。他盯着石狮，又看看许晴，忽然觉得这问题不该由她一个人扛。他走上前，站到她身边，声音不大，但字字清楚：“不是‘配’，是‘不得不’。没人想扛这事，但我们不能装看不见。就像教室灯坏了没人关，最后也得有人去按开关——哪怕他只是个学渣。”
石狮闭上了眼。
广场安静下来。
足足过了十秒，它才重新睁眼，青光已转为暖黄，像傍晚路灯刚亮的那一刻。它缓缓让开身子，露出青铜龙雕底座中央一道细缝。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暗格弹开，一片泛着微金光泽的鳞片静静躺在里面，表面有细密纹路，像电路板又像古篆。
陈默咽了口唾沫，伸手取出。
入手温热，像握着一颗刚停跳的心脏。
“成了！”他咧嘴一笑，正要收好，却听石狮低语一句：“下次来，带个答案更干净的孩子。”
他愣了下，没接话，只把龙鳞塞进防水袋，再绑进书包夹层，动作麻利得像藏赃款。
许晴收起符文笔，低声催促：“快走，别触发警报。”
两人迅速撤离广场，沿着围墙阴影往校门方向奔。夜风吹乱了她的刘海，她抬手拨了一下，脚步没停。陈默落后半步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石狮仍伫立原地，闭目不动，仿佛从未苏醒过。
直到他们翻出一中校墙，落在街对面的人行道上，陈默才敢喘口气。他靠在路灯杆上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——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挑战任务还没刷新，但掌心残留的热度提醒他，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。
“你说它最后一句啥意思？”他问许晴，“‘答案更干净’？我们答得不够标准？”
许晴系紧鞋带，头也不抬：“可能嫌你太油嘴滑舌。”
“我那是实话实说！”陈默抗议，“我又不像你，能背出哲学课本。”
“那你背啊。”她拍拍裤子上的灰，“下次让你单独来答。”
“别别别，”他赶紧摆手，“我还是当保镖比较合适。”
她终于笑了下，嘴角一扬就收，转身往前走：“走吧，还有五个地方。”
陈默跟上，边走边检查书包——防水袋完好，龙鳞没漏光，模拟器界面依旧灰着，没新任务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工装裤上的工具包，确认钳子、铜丝、备用电池都在，又摸了摸眼镜腿上的刻字：宁可中二不要挂科。
这字是他自己刻的，十二岁那年刻的。那时候他还以为魔法只是小孩子过家家，直到在博物馆遇见那个黑袍人，对方用粉笔在他手心画了发光的符文，第二天流浪猫围了他三圈。
父母说是涂鸦，他也没争辩。但他们不知道，从那天起，他的世界就多了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比如现在。
他抬头望天，晨光微露，城市边缘泛起鱼肚白。街道空荡，只有环卫车在远处洒水，哗啦声打破寂静。
“你说六块龙鳞，咱们得跑多少学校？”他问。
“七所。”许晴说，“赵无极说过，第一块在一中，最后一块在七中。”
“又是赵无极。”陈默嘀咕，“这人死了还能远程发任务，比班主任还敬业。”
“他要是听见，估计又要罚你抄《上古符文》。”许晴笑着摇头。
“抄一百遍我都愿意。”陈默耸肩，“只要别让我再答题。”
两人穿过十字路口，拐向主干道。一辆共享单车停在路边，许晴扫了码，骑上去往前蹬了两步，回头看他：“还不快点？二中古籍馆八点开门，我们得赶在管理员来之前进去。”
陈默这才想起下一目标，赶紧扫码解锁另一辆车，跨上去猛踩踏板追她。
清晨的风扑在脸上，有点凉，但他心里踏实了些。一块龙鳞到手，至少证明这条路没走错。虽然过程不像打架那么爽，但智取胜于强攻，总比全员灵力透支强。
而且——
他瞥了眼前方那个穿着改短校裙、骑车姿势却一丝不苟的身影，嘴角翘了下。
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扛。
车轮碾过路面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他们朝着下一个目的地驶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