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风还带着点夜里的凉意,陈默骑着共享单车冲上二中门口的斜坡,车轮碾过落叶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他猛地刹车,差点从车上栽下来,好在手快扶住了车把。
许晴早就在前面停好了车,正站在古籍馆铁门前打量那扇灰扑扑的电子门禁。她抬手看了看表,又回头瞪了陈默一眼:“你再慢点,太阳都升起来了。”
“我这不到了嘛。”陈默喘着气把车支好,顺手拍了拍裤兜确认防水袋还在,“再说了,凌晨两点骑到现在,我已经算耐力型选手了。”
许晴没接话,只指了指门上方贴着的告示牌:【古籍馆每日八点开放,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】。
“现在才六点十七。”陈默挠头,“我们总不能在这干等一个半小时吧?”
话音刚落,门缝里忽然飘出一缕淡金色的光,像纸页被阳光穿透时透出的影子。紧接着,一本泛黄的线装书缓缓浮现在空中,封面写着《安城地方志》四个毛笔字,书页无风自动,哗啦啦翻了几下,停在中间某一页。
一个声音响起,不男不女,像是从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:“欲进此门,先解一题。”
陈默往后退了半步,差点踩到自己的鞋带。“又来?这回不是问答是考试啊?”
许晴往前走了一步,盯着那本书:“请说题目。”
书页上浮现出几行墨迹,像是有人用毛笔当场写上去的:
> 某生每日背诵古籍页数呈等差数列,首日3页,公差2,问第n日累计总量公式为何?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陈默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盯着那道题,感觉脑袋比昨晚熬夜打游戏还晕。等差数列?那是啥?是他逃课太多忘了吗?
“等等……”他突然反应过来,“这不是高一数学必修五的内容吗?许晴你学过的对吧?”
许晴没理他,眼睛盯着题目的同时,手指已经开始在空气中轻轻划动,像是在心算。三秒钟后,她脱口而出:“Sn = n(2n+1)。”
话音落下,空中浮现一道金线轨迹,如同粉笔在黑板上演算一般,一步步推导出结果。最后,金线收束成一个完整的公式,悬在半空。
那本《安城地方志》微微颤动了一下,随后缓缓点头——虽然它根本没有头。
“答对。”声音再次响起,“通行许可已授予。”
铁门“嘀”地一声解锁,向两侧滑开,露出一条铺着红木地板的走廊。两侧立着高大的书架,上面摆满了泛黄的古籍,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樟脑混合的味道。
陈默长舒一口气,拍了拍胸口:“太好了,不用我动手画符了。上次用粉笔灰画干扰阵,差点被李雪老师当成破坏公物抓起来。”
“你还记得那次是因为涂改试卷被发现才翻墙去实验室的?”许晴一边往里走一边说。
“别提了。”陈默摆手,“那叫战术性调整成绩,不是作弊。”
许晴轻哼一声,没再说话。
他们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一间密室门前,门是木制的,雕着繁复的纹路,中央嵌着一块铜牌,刻着“藏鳞阁”三个字。刚才那本书灵已经漂浮在门前,静静等待。
门自动开启。
室内不大,中央摆着一张红木桌,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古籍,正是《安城地方志》的原本。而在书页中央,夹着一片龙鳞。
这片鳞比之前那一块颜色更深,表面纹路像是电路图与篆文交织而成,边缘微微发亮,像是有电流在流动。
陈默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地取出龙鳞,放进防水袋里封好,塞进书包夹层。整个过程没有触发任何警报,连灰尘都没扬起来。
“顺利得有点离谱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以为至少会有个陷阱弹出来喊‘你被捕了’。”
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搞突发状况?”许晴白了他一眼,转身检查门口有没有留下痕迹。
陈默站在原地没动,看着她整理背包的动作,忽然开口:“许晴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真是我的救星。”
这话他说得很认真,一点没有平时插科打诨的意思。声音也不大,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许晴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低着头,手指捏着书包拉链,耳尖慢慢变红。过了两秒,她才轻声说:“别这么说……下次你也帮我答物理好了。”
说完,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起,又恢复了平常那种“你少来”的表情。
陈默咧嘴一笑:“那必须的。不过你得答应我,别再让我碰数学题了,我宁愿去跟石狮子打架。”
“那你下次答题前能不能别抢答?”许晴边往外走边说,“第一问你答‘为了修墙’,你是真觉得人家守的是物业办公室?”
“我觉得挺合理啊!”陈默跟上去,“现实不就是一面大墙吗?我们不就是在补洞?”
“问题是人家要的是逻辑,不是比喻。”
“可我最不会的就是逻辑!”
两人一路斗嘴走到门口,外头天色已经亮了不少,街道开始有行人经过,远处传来公交车报站的声音。
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古籍馆,那本书灵早已消失不见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只有门缝里残留的一丝金光,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“第二块到手。”他拍了拍书包,“接下来是哪儿?三中?游泳池?”
“嗯。”许晴点点头,“赵无极说过,第三块藏在泳池底的排水口盖板下面。”
“又是水下任务?”陈默皱眉,“我上次潜水差点被水草缠住,还是张伟用篮球砸碎玻璃才把我捞上来。”
“这次不会有那么麻烦。”许晴说,“只要赶在早训队下水前进去就行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翻泳池围栏?”
“不然呢?等他们发邀请函?”
陈默叹了口气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:六点四十三分。模拟器界面依旧灰着,没有新任务提示。但他知道,这不代表安全。
他把单车从墙边推出来,扫码解锁。许晴已经跨上车,校裙被晨风吹得轻轻摆动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别磨蹭了,再晚一会儿连共享单车都要被收走了。”
陈默猛踩踏板追上去,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砖,溅起一小片水花。前方十字路口亮起绿灯,一辆环卫车正缓缓驶过,洒水声哗啦作响。
他看了眼前面那个熟悉的背影,忽然觉得今天的风也没那么冷了。
许晴骑得很快,但不会甩开他。每次转弯都会稍稍放慢,等他跟上。
就像过去三年里每一次早自习迟到那样。
他知道,有些事不用说出口也能明白。
比如现在。
他低头摸了摸眼镜腿上的刻字:宁可中二不要挂科。
这字是他自己刻的,那时候他还以为魔法只是小孩子过家家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正的魔法不是发光的符文,也不是会飞的茶杯。
是有人愿意陪你半夜翻墙、闯关答题,在你连等差数列都算不出来的时候,轻轻一句就把答案说出来。
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骑车往前走,等你追上来。
陈默笑了笑,加快速度。
前方红灯转绿,许晴抬起左手示意他跟紧。
他用力蹬了两下,车轮滚滚向前。
二中大门在身后合拢,晨光洒在柏油路上,映出两个人并行的影子。
不远的街角,一家早餐铺刚掀开蒸笼,白雾腾起,模糊了路牌上的字迹。
三中游泳池的方向,隐约可见水波反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