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从车轮缝里钻进来,吹得陈默裤脚一抖。他猛蹬两下,单车前轮压过三中校门口那道矮矮的减速带,车身晃了半拍,人却没停,直接冲进校园。
许晴早一步刹住车,单脚撑地站在泳池围栏外。她抬头看了看天色,又低头瞄了眼手表:“六点五十二,还剩二十八分钟。”
“早训队七点半下水,时间够用。”陈默把车往墙边一靠,顺手摘下书包,“但问题是——怎么进去?”
话音未落,许晴已经拎着校裙下摆,抬腿跨上了围栏。动作利落得像只猫,落地时连尘都没扬起。
陈默愣了一下:“你这安全裤是真防弹还是心理安慰?”
“你说呢?”许晴回头瞥他一眼,语气平静,“上次你在古籍馆门口算错等差数列的时候,我是不是也问过你眼镜是装饰还是真能看懂题?”
“别提了。”陈默翻了个白眼,跟着翻过去,落地时差点踩空,“那叫临场紧张,不是知识漏洞。”
两人贴着墙根快步走到泳池边。室内泳池的玻璃顶在晨光下泛着水汽,池面平静无波,只有几片落叶浮在角落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氯水味,混着一点潮湿的藻腥。
陈默掏出防水袋检查了一下里面的龙鳞,确认第二块还在,温度正常,没有异常波动。他松了口气,低声说:“看来这次不会像上次那样,刚摸到东西就被水草缠住脚踝了。”
“你那次纯粹是因为偷吃泡面迟到,慌里慌张跳下去才出事。”许晴走到池边蹲下,伸手探了探水面,“水温比昨天低两度,可能昨晚开了循环系统。”
“所以龙鳞应该沉在排水口附近?”陈默也蹲下来,从工装裤侧袋摸出手电筒,“我先进去看看。”
他正要脱鞋,水面突然“哗”地一声炸开!
一道水柱冲天而起,足足有三米高,随后迅速凝聚成型——一头由水流构成的龙形生物盘旋而出,通体透明泛蓝,眼中幽光闪烁,尾巴扫过池壁溅起大片水花。
陈默往后一仰,差点坐地上。
“怎么又是你?”他脱口而出,语气里没有惊恐,反倒带着点熟人重逢的无奈。
水龙低头盯着他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,像是认出了什么,又像是在警告。
许晴没动,只是缓缓站起身,双手平举至胸前,掌心相对,嘴唇微启:“安。”
一个字出口,声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来,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纹路轻轻震颤。
水龙的动作顿住了。
它眼中的红光慢慢褪去,转为柔和的蓝色,身体也稍稍下沉,但仍悬在半空,尾巴轻轻摆动,像是在判断局势。
“它记得你。”许晴侧头对陈默说,“但还记得你上次差点把它关进滤水箱的事吗?”
“那是意外!”陈默小声辩解,“谁想到排水阀会自动关闭啊!”
“现在别解释了。”许晴目光不离水龙,“它现在处于防御状态,你要靠近取鳞,必须让它完全放松警惕。”
陈默咽了口唾沫,慢慢往前走了两步。水龙的头微微偏转,视线锁定他,却没有攻击动作。
“嘿……老伙计。”他举起一只手,做出“别激动”的手势,“我不是来修水管的,也不是来清淤的。我就拿个东西,拿了就走,绝不碰你的龙头。”
水龙低吼了一声,尾尖轻甩,洒出一串水珠。
陈默继续靠近,脚步放得很慢。他知道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凶,其实有点玻璃心——上次被他用粉笔灰画了个“禁止入内”的符文贴在池底,整整三天没敢冒头。
距离缩短到两米时,他停下,深吸一口气,忽然开口:“你还记得我帮你赶走过那只塑料袋妖怪吗?就是卡在回水口那个白色飘带状的,长得像触手怪的那个。”
水龙眨了眨眼。
“我那天可是冒着被保安抓的风险跳下来的。”陈默摊手,“你说你,堂堂规则级存在,居然怕个垃圾袋?”
水龙喉咙里咕噜了一声,尾巴垂了下来。
许晴嘴角微扬,没说话。
陈默趁机再上前一步,伸手探向水龙额心——那里嵌着一片泛着微光的鳞片,形状与前两块几乎一致,只是边缘多了圈水波纹般的刻痕。
他的手指刚触碰到龙鳞,水龙全身猛地一震,水流剧烈波动,整个池面都跟着晃荡起来。
“冷静!冷静!”陈默没缩手,反而稳住呼吸,“我知道你是有意识的,也知道你不想被人打扰。但这片鳞不是你的,它本来就不该在这儿。”
水龙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,像是回忆起了什么。
一秒后,龙鳞轻轻一颤,竟自行脱落,落入陈默掌心。
他握紧,退后两步,喘了口气:“这次比上次轻松多了。”
许晴走过来,看了眼他手里的战利品,点点头:“因为你变强了。”
“主要是你配合得好。”陈默咧嘴一笑,把龙鳞放进防水袋,塞进书包夹层,“以前我要是这么说,你肯定回我一句‘是你脸皮变厚了’。”
“现在不用说了。”许晴转身走向出口,“事实摆在眼前。”
两人沿着池边快步离开,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内回响。身后,水龙缓缓降下,重新融入池水,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。
走出门厅时,阳光正好照在三中教学楼外墙上,映出一片金黄。远处传来学生喧闹的声音,早自习快开始了。
陈默拉了拉卫衣帽子,抬头看了看天: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
许晴已经推起了单车,语气平静:“四中实验室,开门时间七点二十。”
“还来得及。”陈默扫码解锁,跨上车座,“只要路上别再遇到洒水车拦路就行。”
“你骑慢点就不会撞上了。”许晴蹬车出发,速度不快也不慢,刚好让他能跟上。
陈默猛踩踏板追上去,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砖,溅起一小片水花。风吹在脸上,带着点凉意,却不刺骨。
他知道,有些节奏一旦形成,就再也改不掉了。
比如翻墙的速度,比如答题的默契,比如每次任务完成后,她都不会多问一句“累不累”,而是直接说“下一个地方”。
前方十字路口亮起绿灯,一辆环卫车正缓缓驶过,洒水声哗啦作响。
他看了眼前面那个熟悉的背影,忽然笑了下。
车轮滚滚向前,影子在柏油路上拉得很长。
三中游泳池的方向渐渐落在身后,水面恢复平静,唯有池中央一圈细小的漩涡缓缓转动,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