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斜切过四中实验楼的玻璃幕墙,照得陈默眯了下眼。他抬手拉了拉卫衣帽子,把那枚缝在兜帽里的指南针往下拽了拽,确保不会晃出来。
“七点零八分。”许晴站在门禁前,声音不高不低,“比预估晚两分钟。”
“怪洒水车。”陈默从工装裤侧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,表面贴着几根铜丝,“要不是它堵路,我还能骑快点。”
“你骑太快只会摔。”许晴瞥他一眼,顺手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。
外门是刷卡进出的电子锁,绿灯亮着,但需要学生证靠近才能开启。陈默没废话,直接把磁条模拟器贴到读卡区下方,手指在按钮上快速敲了三下。嘀的一声,门开了。
“你这玩意儿下次别用这么频繁,再被系统标记就进不去了。”许晴跨进去时低声说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翻窗?上次你在古籍馆爬通风管的样子可不太优雅。”
“我没爬,我只是钻。”
“语义差别而已。”
内层实验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推拉门,门缝底下透出一点雾气。许晴伸手一推,纹丝不动。
“反锁了。”她皱眉。
陈默凑近玻璃,哈了口气擦出一小片清晰区域往里看。实验台整齐排列,通风柜关闭,试剂架上瓶瓶罐罐都归了位——标准的无人使用状态。可就在他准备后退时,玻璃内侧忽然贴上来一张脸。
不对,不是脸。
是由十几支试管拼接成的小型生物:两支离心管当腿,三支滴定管弯折成手臂,头部是一支倒置的容量瓶,里面晃荡着淡蓝色液体。它没有五官,但瓶身中央浮现一行电子字幕:“配制发光溶液,限时三分四十秒。失败则警报启动。”
陈默往后跳了一步:“谁家实验室养这种东西?”
“应该是守护程序。”许晴盯着那行字,“自动响应入侵者。”
“这不是入侵,这是取东西。”陈默小声反驳,“而且它连话都不会说,只会打字。”
话音刚落,试管精灵的手臂抬起,指尖指向实验台中央——那里多了张打印纸,上面列着五种试剂,分别标号A到E,颜色分别是无色、浅蓝、乳白、淡黄、深紫,没有任何名称或化学式。
唯一一行说明写着:“接触符文,持续发光十秒以上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自己试?”陈默看向许晴。
“不然等它发答案?”她已经走到实验台前,拉开椅子坐下,“你负责推理,我负责操作。时间不多。”
陈默摘下眼镜,用袖口擦了擦镜片,又戴上。镜腿上的篆字“宁可中二不要挂科”在晨光下一闪而过。
他盯着那张清单,脑子里突然跳出昨天物理课的画面——李雪拿着烧杯演示荧光反应,嘴里念叨:“锌离子在酸性条件下受激发,电子跃迁释放可见光,本质是能量转换。”
他又想起《魔法觉醒模拟器》里那个任务:让粉笔灰发蓝光十秒。当时他瞎猫碰死耗子,往粉笔灰里掺了半包泡腾片,结果真亮了。
“金属离子加弱电解质。”他脱口而出,“可能是锌盐和酸的组合,激发冷光反应。”
许晴没说话,走到试剂架前扫视一圈,很快抽出一支标签模糊的瓶子:“硫酸锌溶液,编号C,无色。”
“有pH调节剂吗?”陈默问。
“氢氧化钠在这里。”她拿起另一瓶,“但加太多会沉淀,得控制量。”
“那就先少量加入,观察变化。”陈默走到水槽边洗手,“我记得你转笔最快的时候是做酸碱滴定那次,手稳得很。”
“少拍马屁。”许晴拧开瓶盖,用移液管吸取微量NaOH,“你画个符文试试承接溶液。”
陈默撕下笔记本一角,在桌面上用指甲刻了个简易三角符号,象征性的那种,跟之前画的防御阵差远了。
许晴走回来,将调配好的液体滴入其中一滴。
一秒。
两秒。
桌面毫无反应。
“失败?”陈默皱眉。
“不一定。”许晴盯着溶液,“颜色变了。”
果然,原本透明的液体正缓缓泛起一层微蓝,像是夜光涂料被激活。
她又加了一滴。
整团液体骤然亮起,柔和的蓝光顺着符文边缘扩散开来,持续燃烧了整整十三秒才慢慢熄灭。
“成了。”陈默松了口气。
试管精灵站在通风柜顶部,瓶头液体剧烈晃动,随即弹出新一行字:“反应达标。权限通过。”
咔哒一声,中央通风柜的暗格自动弹开,露出一块嵌在软布中的龙鳞。它比前两块略小,表面有细密刻痕,排列方式像某种分子结构图。
陈默伸手取出,触感温润,隐约发烫。
“第三块。”他低声说,“原来藏在这儿。”
“你原以为会是什么?”许晴收拾试剂瓶,“刀山火海?还是结界阵法?”
“至少来点咒语吧。”陈默把龙鳞塞进防水袋,夹进书包内层,“结果靠的是……化学方程式?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”许晴把最后一瓶试剂放回原位,动作利落,“所谓魔法,不过是还没被写进课本的科学?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就像你用粉笔画符能让茶杯漂浮。”她继续说,“其实只是改变了局部电磁场分布,对吧?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个?”他猛地扭头。
“你每次动手前都会摸眼镜。”她淡淡道,“而且上周三早自习,我看见你用荧光笔涂改选择题答案,顺便让李雪的保温杯飘起来三厘米——笔芯里混了氧化锌和碳粉,增强导电性。”
“……你记这么清楚?”
“我只记住有用的信息。”许晴合上试剂柜门,“走吧,下一个地方等着。”
两人离开实验台,走向门口。试管精灵静静立在通风柜边缘,瓶身文字消失,液体恢复平静。
走出实验楼时,风迎面吹来,带着点凉意。
陈默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你说,我们做的这个实验……是不是也算一种魔法?”
许晴回头看他一眼,嘴角微扬: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……”他摸了摸眼镜,“以后考试写化学卷,我可以理直气壮地画符了。”
“前提是别抄错公式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
他们穿过教学楼之间的空地,早读铃声刚刚响起,学生三三两两涌入教室。四中校园渐渐热闹起来,而刚才那场悄无声息的闯关,仿佛从未发生。
直到陈默路过公告栏,瞥见一张昨日报修单贴在角落:“四楼化学实验室,今晨七点十四分,通风柜自动开启记录一次,原因未明。”
他看了眼手表:七点十九分。
“下一个,是不是五中?”他问。
许晴点头:“八点十分,来得及。”
两人加快脚步,朝着校门口走去。单车停在围墙边,钥匙还在许晴手里。
陈默把手插进卫衣口袋,摸到了应急工具包的硬角,还有那枚一直没舍得扔的幸运硬币——许晴送的,正面刻着“逢考必过”,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极小的刻字。
他没看清是什么。
风吹动树叶,光影斑驳地洒在地面,像某种未完成的阵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