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点零七分，五中体育馆的玻璃门映出两张略显疲惫的脸。陈默刚锁好自行车，手还插在卫衣口袋里摸应急工具包的拉链头，许晴已经抬头看向门牌上方那块锈迹斑斑的铜牌——“安城五中综合体育馆”。
“来得及。”她说。
陈默没回话，只把背包往上提了提。书包内层那块刚拿到的龙鳞还在微微发烫，像是揣了块刚出炉的烤红薯。他不想承认自己有点喘，但心跳确实比平时快了几拍。刚才骑车时脑子里一直在过化学方程式的画面，突然换成篮球场，节奏断了。
门没锁。
推开的一瞬间，一股混着橡胶地板和旧球鞋味的风扑面而来。空旷的场馆中央，灯光稀疏地洒在球场上，像被谁随手撒了一把碎玻璃。四周看台寂静无声，只有顶棚高处传来轻微的滴水声。
“有人？”陈默压低声音。
“有。”许晴盯着场地中央。
那里站着一个影子。
不，不是人。
它由一只破旧篮球变形而成，表面裂纹蔓延如蛛网，内部透出金红色微光。两条由跳绳编织的腿稳稳立在三分线外，双臂是两根绷紧的护腕带，肩部挂着半截记分牌，上面显示着“0:0”。它的“脸”是一圈LED灯带拼成的眼睛，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。
“欲取龙鳞，先过三问。”声音从记分牌后传出，电子音夹杂着老旧喇叭的杂音，“但本兽今日懒惰，改规矩了。”
陈默愣住：“啥？不是三问？”
“问答太费电。”球魂转动身体，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哒声，“现在流行竞技体育。赢我，放行；输我，滚蛋。”
“比赛？”陈默下意识后退半步，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本兽从不开玩笑。”球魂弯腰捡起脚边另一只篮球，轻轻一抛，球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，穿过篮筐，连刷网的声音都没有，“标准半场一对一，先得五分者胜。”
陈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运动鞋——左脚鞋带松了，右脚鞋底还沾着昨天翻墙时蹭到的青苔。
“我篮球很烂啊！”他脱口而出。
许晴站在场边，没说话，只是把书包放在长椅上，顺手转了下笔。那支符文笔在她指尖飞快旋转，一圈又一圈，速度平稳得像节拍器。
球魂等了三秒，宣布：“比赛开始。”
它持球突进，速度快得不像实体。陈默刚摆出防守姿势，眼前一花，球已出手。空心入网。
0:1。
“反应延迟0.7秒。”球魂点评，“建议加强瞬时判断训练。”
陈默咬牙冲上去抢发球。
这一次他盯紧动作，预判路线，伸手拦截——结果球在他指尖前半米突然变向，贴地滑行绕过，球魂接球后仰跳投，再中。
0:2。
“重心太高。”球魂落地，“学渣普遍问题。”
“你闭嘴！”陈默喘着气，“谁准你人身攻击了！”
第三次发球，他决定主动进攻。运球试探两下，假装突破，突然急停，准备干拔。
球刚离手，就被一道黑影钉回地面。
球魂单膝跪地，单手按球，抬头看他：“投篮弧度38度，偏低；出手点靠后，易被封盖。评分：C-。”
陈默站在原地，额头冒汗。这不是打球，是考试。
0:3。
第四次，他改变策略，贴身紧逼，试图用身体对抗干扰。可球魂根本不碰他，球像黏在手上一样滑动，轻松晃开，又一次远投命中。
0:4。
“放弃吧。”球魂站直，“你连我的影子都摸不到。”
陈默弯腰撑着膝盖，呼吸粗重。脑海里全是小时候体育课的画面：罚球线五投零中，被同学笑称“篮筐克星”，体测八百米倒数第三。那些“我不行”的念头又冒了出来，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
他抬头看向许晴。
她依旧站在场边，笔还在转，但速度慢了下来，正好对应他现在的节奏。
“别想赢。”她说，“先守住底线。”
就这一句。
陈默猛地吸了口气。
他重新站定，不再急于得分，而是专注观察。球魂每次运球落地，地板都会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色波纹，转瞬即逝。就像……粉笔灰接触静电场时的反应。
他忽然想起《魔法觉醒模拟器》里的那个任务：“用篮板反弹符文粉笔持续十秒”。当时他试了十七次才成功，靠的就是计算反弹角度和力度差。
“原来你是靠地面传导能量？”陈默低声自语。
他开始诱敌。
故意露出破绽，放球魂突破。对方果然加速切入，腾空跃起，准备扣篮。
就在那一瞬，陈默滑步侧移，脚尖精准踩在金纹最密集的位置——
轰！
一股无形震波顺着地板扩散，球魂身形一滞，球脱手。
陈默一把抄起，转身就跑。
三步上篮！
球擦板入筐。
1:4。
“干扰成功。”球魂落地，语气多了点兴趣，“但比分仍落后。”
接下来，陈默不再被动挨打。他利用地板金纹的分布规律，预判球魂的移动路径，在关键节点制造微震动，打乱其节奏。一次假动作骗过防守，急停跳投命中。
2:4。
又一次抢断后快攻，低手挑篮再得一分。
3:4。
球魂终于认真起来。它双脚分开，双手持球高举，记分牌上的数字开始闪烁：“开启加速模式。”
下一秒，它像子弹般射出。
运球、变向、急停、出手，整套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三分线外连续命中两球。
3:6。
“结束了。”球魂说。
陈默站在中场，双腿发酸，衣服湿透。他看着记分牌，又看向许晴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把笔夹回耳后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，走廊方向传来脚步声。
玻璃窗外，一道高大的身影路过。
那人穿着五中篮球队的红色训练服，左手习惯性地嚼着泡泡糖，右手挥拳砸向空气。
“陈默，加油！”
声音穿透玻璃，清晰传来。
是张伟。
陈默猛地回头，透过窗户看见张伟的身影一闪而过，消失在拐角。
那一嗓子像电流窜进脊椎。他忽然想起高三第一次体测，自己跑八百米差点晕倒，是张伟陪他在操场多绕了两圈；想起无数次实验失败后，张伟一边吹泡泡一边说“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搞砸了”；想起翻墙被抓那次，是张伟故意把篮球砸向保安室窗户，替他引开注意。
那些事没人记得，但他记得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抹了把脸上的汗，重新站到中场。
最后五分钟。
他不再计算金纹，不再讲究技巧，纯粹凭着一股劲冲上去。
球魂进攻，他死缠到底，哪怕摔倒也伸手掏球；抢到球就猛冲，不管姿势丑不丑，只管往前奔。一次强行突破造成犯规，两罚全中。
5:6。
时间只剩四十秒。
球魂持球推进，节奏沉稳。它以为胜券在握。
可就在它准备最后一击时，陈默突然暴起，从侧后方完成抢断！
他抱着球狂奔，耳边风声呼啸。
球魂迅速回防，高高跃起，准备封盖。
陈默没有上篮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，把球朝着篮筐抛了出去——
弧线极高，几乎触到天花板。
球在空中飞行的时间长得离谱。
所有人都抬头看着。
然后。
唰。
空心入网。
7:6。
反超。
全场寂静。
球魂缓缓落地，LED眼睛眨了两下，记分牌自动更新后熄灭。
它站在原地，没说话。
几秒后，脚下地板缓缓裂开，一块嵌在金属托盘中的龙鳞升起，表面刻着篮球纹理与分子结构的结合图案。它轻轻一震，脱离托盘，飞向陈默。
他伸手接住。
温热的。
“你赢了。”球魂说，“虽然打得难看。”
“本来就不好看。”陈默喘着气，“但我没停。”
球魂点点头，身体开始分解。跳绳腿化作灰烬，护腕带回成碎片，记分牌掉落，最后那只破篮球滚到场边，不动了。
陈默走过去，捡起它，放进背包侧袋。
“当纪念品。”他说。
许晴走过来，递上一瓶水：“喝点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会赢？”他拧开瓶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转了下笔，嘴角微扬，“但我知道你不会认输。”
两人收拾背包，走向出口。
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，落在空荡的球场上。记分牌残骸静静躺在地上，像一场刚刚结束的比赛留下的唯一证据。
陈默回头看了一眼球场，又摸了摸背包里的龙鳞。
“下一个，六中天台。”他说。
许晴点头：“走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