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明号的引擎在G-7星点火了。火焰烧过地面,把昨天留下的脚印都盖住了。欧阳振华站在飞船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写着“道”字的旗子。旗子还在讲台边上,风吹得它直直地飘着。他没再多看,转身走进飞船。舱门关上了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进了控制室。导航屏上有一条红线,从G-7星一直画出去,终点写着“中立星域第七缓冲带”。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。联盟给了他位置,但帝国的人早就盯上他了。现在他很显眼,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人注意。
他打开通讯记录,断开了和联盟系统的深层连接,只留了一个最基础的频道用来应急。他把芯片拿出来,放进储物格锁好。这不是告别,是分开。他不需要保护,也不想连累别人。
飞船起飞了。穿过大气层的时候有点晃。下面的星球慢慢变小,变成一个灰褐色的圆球。直播还在播,画面是空的,但观看人数一直在涨。弹幕没人说话,只有一些闪动的ID浮在屏幕上。
【他在走?】
【不是加入联盟了吗怎么又跑了】
【你傻啊 帝国能放过他?】
【看方向 是去中立区】
【活不过三小时 我赌的】
欧阳振华没看这些话。他盯着前面的星空,手指在能源面板上滑动。脑子里想着一句老话:“守中抱一,气行周天。”以前觉得这是打坐用的,现在他当成开飞船的方法。这船不只是机器,也是身体;能量不只是电,也是“气”。哪里不通,哪里就会出问题。
他重新调整了护盾和引擎的能量循环,让它们连成一圈,互相支持。仪表显示效率提高了12%。这不是科技升级,是他用心去引导的结果。就像以前在废星上,靠一口气撑了七天没氧气那样。
飞船进入深空,速度提到了亚光速。周围很安静,只有星星的光照进舷窗。刚想松口气,警报突然响了。
雷达前方出现三个红点,排成三角形,挡住了航线。是帝国的巡洋舰,型号标准,没开武器,但已经干扰了所有信号,想让他停船。这是逼他投降,不是要杀他。
欧阳振华坐直了,双手放在操纵杆上,呼吸放慢。不能硬冲,也不能绕路。绕路会暴露意图,引来更多敌人。他必须穿过去,还不能惊动其他人。
他看了星图,发现左边有一片尘埃带,不厚,不到一百公里,但能干扰雷达。如果能从两艘敌舰中间穿进去,借尘埃带转弯,就有机会甩掉他们。
问题是角度太难。差0.3度就会撞上护盾,引发连锁反应。一旦打起来,他就成了敌人,联盟也保不了他。
他闭眼三秒,再睁眼时眼神很稳。手指一动,把主能源从引擎调到护盾前端,做出要撞击的假象。右边一艘巡洋舰果然动了,往旁边偏了一点,防着他。
就是现在。
他猛地推操纵杆,同时启动共振模式,护盾把存的能量反送回引擎,爆发一次短冲。启明号像箭一样射出,在两舰之间划出一道弧线,擦着尘埃带冲了进去。
雷达失灵,信号断了两秒。恢复时,三艘巡洋舰已经被甩在后面。他们开始转向,但尘埃带干扰了追踪,锁定失败。他们开了一炮,打在远处的陨石上,炸出几团火光。
【我靠 他过去了?】
【那是啥操作 护盾反推?】
【别吵 看轨迹 他在借尘埃带变向】
【这他妈是飞出来的还是飘出来的】
【守中……原来还能这么用】
欧阳振华没看弹幕。他关掉主动信号,改用被动扫描,确认船体没有被装追踪器。刚才那一招消耗很大,护盾剩67%,能源还不稳。他靠在椅子上,手心出汗,手指发白。
这不是战斗,是逃命。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。
接下来七小时,他保持低功率飞行,不快也不慢,混在货运船里。途中两次有探测器靠近,都被他提前发现,用磁场轻轻一偏,躲开了。
快到中立区边界时,导航收到一段奇怪的信号。不是帝国的,也不是联盟的,像是某个自动系统的扫描波。他没管,直接切断外联,靠惯性继续前进。
穿过最后一段空间跃迁带,眼前一下子开阔了。远处有贸易航道的灯光来回闪,近处漂着一个废弃观测站,外壳生锈,太阳能板碎了一半。这里是没人管的地方,法律不管,势力也不争,最适合藏身。
他选了个平台降落。启明号缓缓落下,支架碰地时发出咚的一声。四周很静,只有风吹过破铁皮的声音。
舱门打开了。
欧阳振华走出来,长袍扫过地上的碎屑。他站住,手背在身后,看着这片荒地。天上星河横着,地上残骸浮着,像被丢掉的老东西。这里没有气味,没有声音,只有真空的死寂。
但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
他低头看手腕上的终端,直播还在连着。观众比出发时多了三万,来自十二个星系。有人转发,有人默默看,还有人试着学他刚才的能量调配。
【他落地了】
【这地方熟 中立区第七带 老黑市据点】
【现在是讲道时间了吗】
【等等 他在干嘛】
欧阳振华没理弹幕。他走到飞船后舱,打开设备仓,拿出便携直播器、信号增强模块和折叠支架。这些都是老东西,从废星时期就跟着他。表面有划痕,接口有点氧化,但还能用。
他蹲下,开始组装。动作很熟,不用看说明。支架打开,固定在金属板上;发射器通电,绿灯亮了;天线升起,对准卫星中继。
准备好了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再看了一圈。风大了些,吹得衣服哗哗响。他深吸一口气——虽然吸不到外面的空气,头盔里只有循环的味道。
但他的样子变了。
不再是逃命的人,也不是演讲的人。他是来讲道的,回到起点的人。
他走到平台边缘,看着远处航道上来往的飞船。那些人不知道他是谁,也不关心联盟的事。但他们中也许有人听过一句“守中”,也许有人在最难的时候听过他的录音,试着调整呼吸。
这就够了。
他抬起手,轻轻按下发射器上的按钮。
嗡——
一声低响传出来,不像上次那么沉重,而是像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慢慢和星空的节奏合上了。
弹幕开始滚动。
【信号醒了】
【他又要讲了?】
【这次在哪】
【背景好像是废弃观测站】
【别管在哪 只要他还讲 就有人听】
欧阳振华没说话。他就站在那里,手背在身后,面对星河,像一座重新立起来的雕像。
风停了。
残骸不动了。
连远处的灯光好像也慢了一拍。
他知道,下一课很快就开始。
但现在,他还站着。
还能发声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