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三十九分，主控室里很安静。冷风从通风口吹进来，贴着后颈往上爬。
任杰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碰了一下，像是擦掉什么东西。他看着地图上的红点——东南亚一个国家的首都。那里曾经是购物的好地方，现在整片商业区在卫星图上黑了一块。
信号断得差不多了，但之前分身C救下的一个人说了一句：“听说南边还有人守着商场，用奢侈品换吃的。”
这句话被任杰记了下来。他不信有人守，只信没人占的地方就是空的，能拿就拿。
林婉儿以前也提过这事。她爸在那边有合作的商场，顶层存了一批没发售的限量商品，一块表就能换半吨压缩饼干。但她一直没出现，这话也只能当参考。
任杰调出残余的卫星信号，再和幸存者说的路线对比，发现商场区域确实没人活动。红外扫描没有热源，也没有变异体移动。这是个安全区，适合进去拿东西。
他咬了一口能量棒，开始启动分身程序。
“目标：东南亚X-7区，废弃中央购物中心地下三层入口。”
“任务：非战斗，只拿物资。”
“要找的东西：名表、珠宝、皮具、香水这些容易换资源的。”
“遇到危险：看到武装人员或超过五个人的团体，立刻撤，不打。”
“通讯方式：断开实时画面，每小时传一次数据。”
命令确认后，脑中一晃，分身D睁开了眼睛。
眼前是塌了一半的玻璃顶，天光灰蒙蒙照下来，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倒下的广告牌。风吹进来，卷着几张发霉的传单转圈。空气里有雨水、铁锈和烂香料的味道。
分身D低头看自己：工装裤、战术靴、帽子拉到鼻梁，背着一个看不出牌子的背包。看起来像个普通难民，不会太显眼。
他拿出工具钳，绕到商场侧面。正门被翻倒的公交车堵死，二楼阳台压在大厅，不能走上面。停车场的通风井还在，铁网已经生锈，一脚踹开就行。
顺着梯子下去，脚踩进积水，地面滑腻。他没停，打开手腕上的小灯往前走。尽头是一扇金属门，密码锁坏了，门缝卡着半截拖把柄，说明有人来过。
他把拖把抽出来扔掉，用刀插进锁芯一拧，“咔”一声，门开了条缝。他侧身挤进去，冷气扑面而来，让他抖了一下。
地下仓库居然还有空调。
不是正常供电，而是靠深处的老式柴油机维持应急制冷。这设计挺周全，连末世都想到了。
他打开共享空间入口——空中出现一道发光的方框，大小刚好够推车进出。系统自动扫描，视野里跳出绿色标签：
【卡地亚猎豹腕表（未拆封）→ 可换3.2吨口粮】
【爱马仕铂金包（原盒）→ 可换1.8吨净水零件】
【蒂芙尼蓝钻项链（展柜内）→ 可换50发狙击弹+瞄准镜】
【兰蔻香水套装（未启封）→ 可换20人份抗生素】
分身D笑了：“赚了。”
他没马上搬货，先走了一圈。耳朵贴墙听动静，用红外仪扫天花板夹层，没发现埋伏，也没人。这里太干净了，连老鼠都少。
“要么真没人知道，”他想，“要么就是有人故意留着。”
但任务写了：只要没武装冲突，就可以干。
他回到门口，推来平板车开始装东西。动作快，分类清楚，珠宝放一起，皮具另放，香水单独密封。不到两小时，仓库七成东西都被清空，只剩空架子。
正准备走，眼角看到角落有个小保险柜，半埋在瓦砾下。他蹲下扒开石头，柜门没锁，拉开一看，里面整齐放着二十多瓶未开封的香奈儿No.5。
“藏得真深。”他全收进空间，临走拍了张照片发回主控室。
任杰在主控室看着数据一条条更新，嘴角动了动：“这家伙运气不错。”
他正要切换国内监控，忽然看到日志最后附了一段视频，时间是十五分钟前。
画面里，商场正门外的广场上，有几个模糊人影躲在公交站台后面，盯着入口。两个大人，一个小孩，手里拿着棍子和铁管，明显是在观察。
任杰手指停住。
“不是没人？”他说，“是有人盯上了。”
他立刻加指令：“后续行动改为隐蔽，所有物资走地下通道，禁止在明面搬运。”
消息发出，同步到分身D的终端。
这时，分身D刚收完最后一箱手表，准备离开。收到新指令后，他没急着走，反而从包里拿出一瓶全新的香奈儿香水，闻了闻，放在商场正门口最显眼的台阶上。
下面压了张纸条，字写得潦草但清楚：“非掠夺者，愿共存。”
做完这些，他退回通风井，重新拉好铁网，只留一条缝观察外面。
接下来两小时，他趴在通道里盯着外面。
一开始没人动。风吹得纸条响，香水瓶晃了晃。
快到黄昏时，天暗下来，公交站台后走出一个人——是个女人，三十岁左右，穿褪色防晒衣，手里握着钢筋。她小心靠近台阶，看了纸条，又闻了闻香水，犹豫几秒，最后把瓶子塞进怀里，快速退回。
分身D笑了：“成了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他又在同一个位置放了一个未拆封的Gucci女包，纸条写着：“今天也有。”
这次不到半小时人就来了。还是那个女人，身后多了个年轻男人。两人轮流放哨，动作熟练，应该是个小团队。他们拿走包，留下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：“你是谁？”
分身D没回。
第三天，他在原地放了一支万宝龙钢笔和一瓶墨水，纸条写：“写字的人，值得一支好笔。”
对方沉默一天。
第四天早上，台阶上出现一幅炭笔画的简图，画在硬纸板上。标出了三条安全路线，还有水源点和两个变异体出没区。
分身D拍照传回主控室，然后在原地留下六瓶香水和三只包，纸条换了内容：“下次见面，带画图的人一起喝咖啡。我有速溶的。”
他没写“等你们”，也没写“别怕”，就说了实话。
做完这些，他撤回地下通道，在日志里标记：物资收集完成，初步接触建立，等待下一步互动。
主控室里，任杰看完最新数据，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。地图上多了一个闪烁的绿点，代表分身D还在现场待命。
“白拿真开心。”他小声说，顺手把《野狼Disco》的改编版设成任务提示音。
窗外，天快亮了。
他拿起水杯喝水，发现杯底压着一张便签，是值班员留的：“北边聚居点来消息，有个会修发电机的老头醒了，想换补给。”
任杰看了一眼，随手塞进抽屉。
现在更重要的事在海外。
分身D蹲在通风井里，啃着能量棒，看着外面越来越亮的天。他知道，那群人还会再来。
他带来的那罐速溶咖啡，已经打开了盖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