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好看着眼前的两人,内心暗自感慨:前晚孙定来还对他嗤之以鼻,语气傲慢,甚至想将他赶出柳家堡;可就在昨天早上,他救了万花美的小命后,这位往日里高傲的汉子,此刻却心甘情愿地弯腰作揖,满脸感激。
人的心性啊,随着万事的发生,才能看清真面目。
安好压下心中的感慨,神色郑重地对孙定来夫妇讲述了自己的计划,也耐心阐述了其中的缘由:嫁怨两次出手都没能害死万花美,早已将她牢牢锁定,这是一种诡异的规则,无论万花美躲到哪里,都无法摆脱嫁怨的纠缠,这场较量,从一开始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,没有退路可言。
“安小友,我信你有本事诛灭这害人的诡怪。”万花美缓缓抬眼,目光坚定地望着安好,语气出乎意外的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。她的声音虽轻,却字字清晰,穿透了屋子的寂静:“那嫁怨执念极深,只盯着新婚妇人下手,旁人根本引不动它,唯有我能做饵。我愿以身为诱,助你彻底除了这祸患,也算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,也为堡里的乡亲们除去这心腹大患!”
她这话一出,孙定来瞬间炸了毛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一把将万花美护在身后,脸瞬间涨得通红,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抗拒,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:“不行!绝对不行!我不同意!那诡怪凶得要命,杀人不眨眼,你以身为饵,跟送死有什么两样?我宁可自己豁出命去,也绝不让你冒这个险!”
孙定来性子急躁,平日里难免有些脾气,甚至偶尔会显得鲁莽,但在爱护妻子这件事上,却是实打实的真心。他紧紧搂着妻子的肩膀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怀里,眼底满是心疼与后怕——昨晚嫁怨索命的场景还历历在目,那凄厉的怨啸、冰冷的气息,至今想起来仍让他浑身发冷。
他再也承受不住失去妻子的风险,哪怕是为了全堡的乡亲,他也不愿拿挚爱之人的性命去赌。
万花美被丈夫紧紧搂着,眼眶瞬间泛红,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没有丝毫退缩。她轻轻拽着丈夫的衣袖,语气急切又温柔地反复劝说,试图让他明白其中的利害,可孙定来铁了心不肯松口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夫妇俩一时僵持不下,屋子里的气氛愈发凝重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福伯见状,缓缓从一旁走上前,他目光沉沉地看了看满脸决绝的万花美,又看了看护妻心切、神色激动的孙定来,沉吟片刻后,才沉声开口,语气郑重而严肃,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:“定来,我知道你心疼媳妇,换做是谁,都不愿让自己的亲人去冒这样的险。但万花美说的是实情,唯有她能引动嫁怨,这是我们诛除这诡怪的唯一法子,没有第二条路可走。”
他顿了顿,又放缓了语气,继续说道:“定来你放心,若此事能成,我以柳家堡主事的身份向你担保,即刻划拨五亩沃田到你名下,而且都是堡里最肥沃、最易耕种的熟地。日后你们夫妇,再加上祖上留下的产业,只要辛勤劳作,便能安稳度日,绝不让你们白白冒险,也绝不会亏待你们。”
五亩沃田,在这诡怪频出、土地贫瘠、生计艰难的世道里,无疑是实打实的安身立命之本,足够一对夫妇安稳度过余生,不用再为温饱发愁。 这诱惑力对挣扎在生存边缘的孙定来夫妇而言,实在太大了。
孙定来的身子猛地一僵,搂着妻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。他缓缓转头,看向妻子眼中那坚定无比的眼神,没有丝毫退缩,再抬眼望了望周遭紧闭的门窗,仿佛能看到屋门外,堡民们那惶恐不安的脸庞,想起这些日子以来,全堡乡亲们日夜被嫁怨的阴影笼罩,食不安寝、夜不能寐。心底的挣扎像翻涌的潮水,此起彼伏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他缓缓攥紧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
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他笼罩,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。
福伯见状,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,递给孙定来一柄短刀:“这是红诡中阶完骨制成的短刀,里面蕴含的阳力还剩下一次释放的机会,好好使用,在小友消灭嫁怨之前,你们也能自我保护。”
孙定来缓缓抬起头,狠狠一咬牙,眼眶通红,里面布满了血丝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无奈:“好……我答应。但我求小友和福伯,一定要护我媳妇周全,哪怕拼了我的命,也不能让她出事!”
万花美听到丈夫的话,再也忍不住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丈夫的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她不是恨丈夫做这个决定,而是保命的无奈之举,无论逃到哪里,嫁怨都不会放过她的,唯有如此……
但她的脸上,却没有半分悔意,反而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。
万花美轻轻靠在丈夫的肩头,稍稍平复了情绪后,定定地看向安好,语气坚定:“安小友,我信你,咱们动手吧。”
安好望着眼前这对历经挣扎、却最终选择挺身而出的夫妇,心头沉甸甸的,像是压了一块巨石。他缓缓攥紧了手中的莲照净尘镜,掌心的冰凉透过镜面传来,让他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,眼底的怯懦与慌乱尽数褪去,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。
安好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波澜,沉声部署道:“福伯,你带人把素香冷灰和黄符净屑,均匀布在老槐树下的空地上,务必布得隐秘且周全;我带万花美去孙家布置引诡的走位,一旦嫁怨现身,我便引它入阵,再用莲照净尘镜破它的怨念,彻底诛灭它!”
几人立刻行动起来,各司其职。
夜色一点点变浓,最终彻底笼罩了整个柳家堡,堡民们的窃窃私语声渐渐消散,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,熄灭灯火,躲在屋子里,大气都不敢出,唯有窗外的寒风,依旧呼啸不止,带着刺骨的阴冷。
不知熬了多久,就在整个柳家堡陷入死寂,连风声都仿佛变得微弱之时,一道凄厉至极的尖啸突然划破夜空,从孙定来家的方向传来。
那尖啸尖锐刺耳,带着无尽的怨毒与阴冷,像是无数根钢针,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,听得人头皮发麻、浑身发寒——嫁怨,终究还是再次对万花美下了手!
凄厉的怨啸再次响起,一次比一次刺耳,一次比一次怨毒。
安好掌心的莲照净尘镜,不知何时泛起了淡淡的清辉,那清辉温柔却有力量,驱散了些许周遭的阴冷。
嫁怨的嚎叫穿透了夜色,隔着半座堡寨都听得清清楚楚,紧接着,便是万花美压抑的哭腔,那哭声里带着恐惧,却没有丝毫求饶;还有孙定来嘶哑的怒吼,充满了绝望与不甘,拼尽全力想要保护妻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