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缘起
书名:我师叔祖才二十二 作者:履双 本章字数:8272字 发布时间:2026-03-16



农历七月十四,鬼门开的日子。


靠山屯这几天闹鬼闹得邪乎。村东头老李家那只鬼,阴恻恻缠了三天,半分要走的意思都没有——关键是这鬼吧,它不按套路出牌。


头一天晚上,老李喂猪,瞅见院墙根儿晃着个黑影,不高,蔫了吧唧的。他以为是流浪汉,喊了两声:“谁啊?要饭上别家要去!”没人应。老李拎着猪食瓢凑近一瞧——那影子没脚!就飘在地上,下半身跟团黑烟似的。


老李后脊梁骨“唰”一下凉透了,浑身上下都麻了,猪食瓢“咣当”掉地上,连滚带爬关院门躲屋里,一宿没敢合眼,抱着菜刀坐到天亮。


第二天更邪乎。


半夜老李媳妇睡得正香,听见窗纸“唰唰”响,以为是大耗子,迷迷瞪瞪睁眼一瞧——窗户上贴着个手印,枯瘦枯瘦的,五指张开,指甲缝里带着泥,一下一下抠窗棂。那声音“刺啦——刺啦——”,跟用铁片子划玻璃似的,听得人牙根发酸,后槽牙都酥了。


老李媳妇“嗷”一嗓子,一脚把旁边打呼噜的老李踹醒。两口子蒙被子里,抖得跟筛糠似的,大气不敢喘。直到天蒙蒙亮,动静才没。


早上起来一看,窗户纸上留着五个黑指头印,透着一股子土腥味儿。


第三天,这鬼直接登堂入室了。


天刚擦黑,老李蹲炕沿“吧嗒吧嗒”抽旱烟,寻思今晚能不能睡个安生觉。结果屋门“吱呀——”一声,自己开了。阴风“呼”一下顺着门缝往里钻,凉得刺骨,炕桌上的煤油灯“噗”就灭了,老李嘴里的烟袋锅子也跟着熄了,连个火星子没剩。


“谁、谁啊?”老李哆嗦着问,声音都变调了。


没等人应,一只冰凉梆硬的手“嗖”就掐住了他脖子!那手跟冰疙瘩似的,冻得老李一激灵,力气还大得吓人,掐得他眼珠子往外鼓,舌头往外吐,脸瞬间憋成酱紫色,手脚在空中乱蹬乱刨,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。


老李媳妇刚从外屋进来,看见这场景,“妈呀”一声瘫地上,连滚带爬出去喊人。


她在村里跑了一圈,拍遍了左邻右舍的门,嗓子都喊劈了:“救命啊!闹鬼啦!俺家老头子要没啦!”


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连个敢露头的都没有。


最后她跑到村长家,跪地上“哐哐”磕头。村长急得在屋里直转圈,摸出老年机,给张北辰打了十八个电话。


“嘟嘟嘟——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——”


张北辰为啥不接?


因为他这会儿正被他妈堵在里屋,进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、雷打不动的保留节目:催相亲。


“妈!我真得走!”张北辰举着嗡嗡震动的手机,急得直跳脚,“村长说这次是要命的事!十八个未接来电了!”


“十八个天王老子打电话也没用!”张妈叉着腰堵在门口,那身板,那气势,跟门神尉迟恭似的,“今天你必须把这张照片看了!刘寡妇她闺女,多水灵!你看看这眉眼,你看看这身段——”


张北辰猫着腰想从她胳膊底下钻出去,张妈眼疾手快,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,跟拎小鸡崽似的把他拽回来。


“张北辰!我告诉你,你今天要是敢跑,”张妈另一只手“啪”拍在墙上,震得墙皮直掉渣,“我就把村头张罗锅他二姨的照片放大,贴你床头!天天晚上对着你笑!”


张北辰一想到张罗锅他二姨那张镶着大金牙、一笑满脸褶子的脸,浑身一哆嗦。


手机又炸响了,村长在电话那头都快哭出来了,嗓子哑得跟破风箱似的:“北辰呐!亲爹哎!你快来吧!老李快不行了!脸都紫透了,舌头吐这么老长!再晚一步,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!”


张北辰一咬牙一跺脚,使了个巧劲往外一挣——


“刺啦”一声,衬衫后领子被扯开个大口子,他也顾不上,疯了似的冲出门。


“张北辰——!”张妈的怒吼从身后追来。


紧接着,“啪叽”一声,一张照片精准地拍在他后脑勺上,又飘飘悠悠落在地上。


照片上,刘寡妇闺女确实水灵,大眼睛双眼皮,笑得跟朵花似的。可张北辰哪还顾得上看这个,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,早跑出三里地了。


等张北辰赶到老李家,院子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,少说二三十号村民,一个个缩着脖子踮着脚,扒着院墙往里瞅,愣是没一个敢进去的。


“让让!都让让!”


张北辰扒拉开人群挤到前头,往里一瞧,当场倒吸一口凉气,浑身汗毛“唰”一下全竖起来了。


院子里阴风阵阵,卷着地上的枯叶烂草“呼啦啦”打转,迷得人睁不开眼。堂屋门口,老李瘫靠在门框上,脖子被掐得通红发紫,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,青紫青紫的,舌头耷拉在外头,出气多进气少,眼瞅着就要不行了。


那只鬼就蹲在老李跟前,半弓着身子,也不掐脖子了,也不咬人了,就歪着个脑袋,直勾勾盯着老李那张憋得快变形的脸。


那眼神空洞洞的,黑窟窿似的眼眶里啥也没有,可偏偏让人觉着它是在琢磨——像琢磨一件稀罕物件,又像在等他断气,好下嘴。


旁边卖豆腐的老赵头,把声音压得极低,哆哆嗦嗦嘀咕:“这鬼搁这儿瞅啥呢?相面啊?等着给老头子看面相,算算啥时候咽气合适?”


杀猪的老王攥着把杀猪刀,刀尖都在抖,腿肚子转着筋接话:“相啥面啊!我看这是琢磨从哪儿下嘴,咋吃舒坦呢!先啃脖子还是先掏心窝子……”


张北辰没吭声,手心直冒冷汗。


他捉鬼三年,见过哭啼啼的怨鬼,见过凶神恶煞的饿鬼,从没见过这么邪性的——不急着害命,倒有闲心“观摩”?


那鬼像是听见了动静,慢慢、慢慢地转过头来。


那张脸……没法说多吓人,就是空得瘆人。眼眶是俩深不见底的黑窟窿,没有眼珠子。嘴也是凹进去的一道缝,整张脸像一张没画完的人皮面具,白得像糊窗户的纸,没有半分血色。


可就这么一张空脸,嘴角竟慢慢、慢慢地往上扯,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
笑完,它缓缓站起身,轻飘飘地朝张北辰“走”过来——说是走,脚根本就没沾地,是飘过来的,半点声响都没有。


人群“轰”的一下,跟潮水似的往后猛退了三丈远,差点发生踩踏事故。


就张北辰还僵在原地没动——不是他不想动,是腿有点软。


他咽了口唾沫,手心里全是汗,慢慢从怀里摸出那把油光锃亮的桃木剑。剑身在阴风里微微发颤,不知道是风吹的,还是他手抖。


“来!”张北辰咬紧后槽牙,吼了一嗓子给自己壮胆,“让爷看看你有多大本事!”


那鬼压根没理他,继续往前飘。


离张北辰还有三步远的时候——


“唰!”


它凭空消失了。连点影子都没留下,就跟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


张北辰心里“咯噔”一声,暗道不好。刚一愣神的功夫,后背猛地刮过一阵刺骨冷风!那冷,能钻进骨头缝里,疼得他一激灵!


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滚,狼狈地摔在地上,啃了一嘴泥。


回头一看——那鬼竟瞬间出现在他刚才站的地方!依旧歪着脑袋,还是那副怪异的笑,黑窟窿似的“眼睛”正对着他刚才后脑勺的位置。


张北辰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——这鬼会瞬移!而且刚才那一出,就是冲着他后脑勺来的!


“我操!”他骂了一句,连滚带爬起身,从兜里掏出一把黄符咒,运足力气,朝着鬼的脑门子狠狠拍过去!


“啪!”


符纸结结实实贴在鬼的额头上。


那鬼连躲都没躲。符纸一贴上,立马冒起一缕青烟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像肉片子贴在烧红的铁锅上。


鬼低下头,似乎“看”了看脑门上的符,然后慢悠悠地抬起那只枯瘦的手,用两根手指捏住符纸边缘,轻轻一撕——


“嗤啦。”


符纸在它手里瞬间蜷缩、发黑,化成一撮细细的黑灰,从指缝间飘散,风一吹,没了。


半点用都没有。


张北辰的心,一下子沉到了脚后跟。

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怨鬼,这是吸足了人命怨气的厉鬼!半实体化,寻常的桃木剑、黄符咒,对它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!


鬼撒掉手里的灰,又笑了。这次的笑,虽然脸上还是那副空洞的表情,可莫名就让人感觉到一股子凶戾之气。


它缓缓抬起手,对着张北辰虚空一推——


一股无形的大力猛地撞在张北辰胸口!


“砰!”


他只觉得胸口像被飞奔的骡子踹了一蹄子,整个人瞬间离地,倒飞出去三米远,“哐当”一声重重摔在地上,尘土“噗”地扬起老高。


张北辰被摔得七荤八素,尘土糊了一脸,嘴里全是土腥味,胸口火辣辣地疼,一口气憋在嗓子眼,差点没上来。


“咳咳咳……”他挣扎着爬起来,吐掉嘴里的泥,眼前直冒金星。


那鬼又一步步朝他“飘”过来,脚步轻飘飘的,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煞气。


张北辰咬着后槽牙,心里飞快盘算:跑?老李还在那儿吊着口气呢,不能跑。硬打?根本打不过,跟鸡蛋碰石头似的。


没辙了,只能硬扛!


他把桃木剑横在胸前,虽然知道没啥用,但还是摆出了拼命的架势。


鬼飘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,再次抬起那只枯瘦的手,黑窟窿似的“眼眶”直勾勾“盯”着他,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。


张北辰闭上眼睛,心一横:祖师爷保佑,可别让我死得太难看……


千钧一发!


“咔嚓——!!!”


一道炸雷,毫无征兆地凭空劈下!是实打实的、亮得刺眼的惊雷,不是虚闪的闪电,笔直笔直,跟一柄银色巨剑似的,正好劈在张北辰和那只厉鬼中间的空地上!


“轰!!”


地面瞬间被劈出一道焦黑的小口子,青烟“滋滋”冒起,一股焦糊味儿弥漫开来。


“呀——!!!”


厉鬼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,那声音不像人声,倒像用铁片刮玻璃,听得人脑仁疼。它像被滚油泼了似的,浑身剧烈颤抖,接连倒飘出去四五步,身上翻涌的黑气都淡了不少。


张北辰猛地睁开眼,愣住了。


他顺着雷声,呆呆地抬头看去。


只见老李家的院墙上,不知何时,静静站着一个姑娘。


白衣胜雪,衣袂飘飘。长发如瀑,垂至腰间。身后是深邃的夜空,漫天星斗闪烁,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,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、流动的白霜。


仙气飘飘,不似凡人。


她垂着眼眸,淡淡地看向那只瑟缩的厉鬼,脸上没什么表情,也没说话,更没动手。就这么一个平静的、甚至有些淡漠的眼神。


那刚才还凶焰滔天的厉鬼,竟吓得浑身抖如筛糠,僵在原地足足两三秒,然后猛地转身,慌慌张张、连滚带爬地穿过院墙,瞬间就消失在浓郁的夜色里,连半点踪影都没留下。


那姑娘也没追,只是轻轻一提气,从高高的院墙上翩然落下。白衣翻飞,如一片轻盈的羽毛,落地时,半点声响都没有,稳稳当当站在满是尘土的地上。


院子里,一片死寂。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叫。


张北辰张着嘴,手里的桃木剑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嘴里的泥忘了吐,就这么傻愣愣地看着几步开外的白衣姑娘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
就剩下一个念头,跟烙铁似的烫在意识里:


完了。


这姑娘……我张北辰就是打光棍打到八十岁,也非得把她娶回家不可!


村长从人堆里挤出来,腿肚子都在转筋,一路小碎步颠过去,点头哈腰跟鸡啄米似的:“哎呀妈呀!可算来了!可算来了!这位就是我从南方高价请来的茅山高人,沈道长!沈道长辛苦辛苦!那只鬼——”


“跑了。”那姑娘开口了,声音清清冷冷,跟冰珠子落在玉盘上似的,脆生生,但又带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凉意。


村长愣了一下,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:“跑了?那、那还会回来不?”


“会。”


就一个字,跟扔了块冰疙瘩似的,砸得村长心里拔凉拔凉的,脸“唰”就白了,嘴里念叨着“这可咋整这可咋整”。


张北辰这时候才跟刚睡醒似的,一个激灵回过神来,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去,脸上堆满了这辈子最真诚的笑:“沈道长你好你好!我张北辰,本地道协编外,刚才多谢出手相救!那个,你吃饭了没?住的地方安排了没?要是没安排,我家有空房,我妈做饭特别好吃——”


话还没说完,他师父王德发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了。


68岁的老头,那腿脚利索得,跑得比村头二傻子家的兔子还快。只见他“扑通”一声,结结实实跪在那姑娘面前,那膝盖砸在地上的声儿,听着都疼。


“弟子王德发,拜见师叔!”


张北辰:???


张北辰使劲揉了揉眼睛,看看跪在地上的师父,再看看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姑娘,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。


“师父,你68,她看起来比我小???”


王德发回头狠狠瞪他一眼,那眼神跟刀子似的:“愣着干啥!跪下!”


张北辰膝盖一软,“扑通”也跪下了,但那双眼睛还跟粘了胶水似的,黏在那姑娘身上扯不下来:“师叔祖好,我叫张北辰,24岁,未婚,家里有房有车有地,我妈做饭真的特别好吃,你要不要考虑——”


那姑娘终于垂眸看了他一眼。就一眼,淡淡地,跟看路边一块石头似的。


然后她脚下一转,绕过他,径直往老李家堂屋走去。


路过的时候,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进张北辰鼻子里,不知道是檀香还是洗衣液,反正就是好闻,好闻得他心尖儿都颤了一下。


他就这么跪在地上,扭着脖子,目送那道白色身影走进堂屋,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。


旁边看热闹的二柱子不知道啥时候凑过来了,蹲在他旁边,一脸坏笑:“北辰,你这是跪着求亲呢?这架势挺足啊,就差个戒指了吧?”


张北辰没理他,眼睛还盯着堂屋门口。


王德发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,那巴掌拍得“啪”一声响:“看什么看!那是你师叔祖!”


“师父,”张北辰揉着后脑勺,一脸委屈加疑惑,“她真是你师叔?”


“废话!我师父的小师妹!我师父要是活着今年98,她3岁就当我师叔了!”


张北辰眼珠子转了转,开始掰手指头算:3岁就当师叔,现在看着也就二十出头,比他小,但比他高两辈。


“师父,”张北辰眼睛忽然亮了,“那她是不是得管你叫师侄?”


“对啊。”


“那我管你叫师父,她是我师叔祖。”


“对啊。”


张北辰“啪”一拍大腿,那叫一个兴奋:“那不就结了?她跟我师父一辈,我跟我师父一辈,四舍五入,我俩平辈!”


王德发愣住了,老脸上写满了困惑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


旁边卖豆腐的老赵头端着豆腐盘子凑过来,插嘴道:“你这数学是跟谁学的?四舍五入也不能这么入啊!照你这么算,我跟村长还平辈呢!”


张北辰压根没听进去,拍拍膝盖上的土“噌”就站起来了:“师父,她住哪儿?”


“村长安排住你家了。”


张北辰眼睛瞪得溜圆,那亮光跟两百瓦的电灯泡似的:“真的?”


“真的。”


“那还等什么!回家收拾屋子去!”


张北辰撒腿就跑,脚下跟踩了风似的。


王德发在后面扯着嗓子喊:“你知道她叫什么吗就跑!”


“不知道!”


“那你知道她多大吗!”


“不知道!”


“那你知道她有没有——!”


“不知道!”张北辰头也不回,声音远远传回来,“但我知道她叫沈道长,看起来二十出头,长得特别好看,这就够了!”


王德发站在原地,看着徒弟的背影跟阵风似的消失在夜色里,长长叹了口气。


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跪麻的膝盖,又叹了口气,嘴里嘀咕着:“这孩子,怕不是魔怔了……”


旁边,一个背着布包的半大孩子不知道啥时候冒出来了。


十五六岁模样,白白净净,一脸的生无可恋,就那么静静看着张北辰消失的方向。


他走到王德发跟前,开口道:“王师叔,他是你徒弟?”


王德发一愣,赶忙道:“是清竹吧?都长这么大了,你师父还好吗?”


“师父很好,他让我跟着师叔祖出来历练。”清竹说完,顿了顿,又道,“师叔祖让我问您,你们这儿的厉鬼,都这么凶吗?”


王德发苦笑:“也不是,就今晚这只特别邪乎。”


清竹点点头,不再多说,转身跟着进了堂屋。


张北辰家。


张妈正在院子里喂鸡,一边撒苞米粒子一边嘴里念叨:“这死小子,大晚上往外跑,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……”


话还没说完,院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撞开,张北辰跟阵旋风似的冲进来。


“妈!”


“干啥?鬼撵你了?跑这么急——”张妈话说到一半,被儿子一把抓住胳膊。


“妈!一会儿有客人来!是个姑娘!长得特别好看!比你给我看的所有照片都好看!二十出头!茅山来的!道术特别厉害!刚才一道雷从天上一劈下来,那只鬼就跑了!”


张妈眼睛“噌”就亮了,手里的鸡食盆“咣当”扔地上,苞米粒子撒了一地,鸡群“咕咕咕”围上来抢食,她也顾不上管了:“儿啊,你终于开窍了?不枉妈天天给你张罗!”


“妈,”张北辰认真地看着她,那眼神真诚得能拧出水来,“她是来捉鬼的。但她也是我喜欢的姑娘。你得帮我。”


张妈愣了两秒,然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:“行!妈帮你!妈今天就把压箱底的手艺拿出来!”


她扔下鸡食盆,转身就往厨房跑,跑了两步又猛地回头:“她喜欢吃什么?”


张北辰愣住了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
“她多大了?”


“不知道。”


“叫什么?”


“不知道。”


张妈瞪着他,那眼神跟看败家子似的:“你什么都不知道,就要娶人家?”


张北辰想了想,认真道:“妈,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吗?”


“不知道。”


“那我跟你说,她长得——就这么跟你说吧,我刚才看见她的时候,桃木剑掉了,嘴里的土忘了吐,脑子里就一句话。”


“啥话?”


“这姑娘我得娶回家。”


张妈看着儿子的眼睛,看了三秒,那眼神从怀疑到将信将疑再到……认命。


最后她“噗”一声笑了:“行,有这句话就够了。妈信你。”


她转身进了厨房,紧接着就传来“哐哐哐”切菜声和“刺啦”油锅声,烟火气瞬间升腾起来。


张北辰站在院子里,傻呵呵地笑。


笑了好一会儿,忽然想起什么,冲屋里喊:“妈!多做一个人的饭!她带了个小道童!”


屋里传来张妈中气十足的声音:“知道了!”


晚上。


沈岁禾带着清竹,进了张家的门。


张妈站在门口,笑得那叫一个慈祥,眼睛都快看不见了,围裙上还沾着面粉,手上湿漉漉的明显是刚洗过:“哎呀,这就是沈道长吧?快进来快进来!一路累坏了吧?吃饭了没?妈——不是,阿姨给你做饭!”


沈岁禾脚步顿了一下,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不适应,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微微颔首:“多谢。”


就两个字,清清淡淡的。


张妈一点也不在意,一把拉住她的手,那手劲儿大得,跟怕她跑了似的:“手这么凉!北辰!去拿暖水袋!”


张北辰“嗖”一下窜进屋,速度快得跟兔子成精似的。


清竹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
旁边张妈一回头,看见他还站在门口,立马热情招呼:“哎呦这就是小道长吧?快进来快进来,外边凉!大小伙子正长身体呢,可不能冻着!”


清竹被一把拽进屋,脸上的生无可恋又深了几分。


饭桌上。


张妈做了八个菜。小鸡炖蘑菇,锅包肉,地三鲜,猪肉炖粉条,还有四个凉菜,摆了满满一桌,那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。


“沈道长,尝尝这个,阿姨拿手的!”


“沈道长,这个也好吃!”


“沈道长,你要是喜欢,阿姨天天给你做!”


沈岁禾筷子顿了顿,似乎想说什么,最后只说了两个字:“多谢。”


张北辰坐在对面,筷子拿在手里,一口都没吃,就那么傻笑着看她,眼神黏糊糊的,跟狗皮膏药似的揭都揭不下来。


清竹低头吃饭,吃得飞快。


这时候张妈又端上来一盘蘸酱菜,青翠欲滴的小白菜,配上她自己炸的鸡蛋酱,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:“沈道长,这是我自己种的小白菜,你尝尝!刚从园子里摘的,可新鲜了!”


沈岁禾夹了一筷子,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。


张妈眼巴巴看着,那表情跟等考试成绩的孩子似的:“好吃不?”


沈岁禾点点头。


张妈乐得合不拢嘴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:“好吃就多吃点!你看你瘦的!”转头瞪张北辰,那眼神跟刀子似的:“你倒是给人夹菜啊!”


张北辰赶紧站起来,筷子刚伸出去,还没碰到菜盘子,沈岁禾淡淡开口:“不用。”


就两个字,清清冷冷的,但意思很明显:别动,我自己来。


张北辰讪讪坐下,脸有点红,但嘴角还挂着笑。


吃完饭,沈岁禾说要出去透透气,便一个人走到院子里。


张北辰跟出去,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搓着手,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

月光洒在院子里,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地上。张北辰看着那道影子,心里跟有只猫在挠似的。


“师叔祖。”他开口。


沈岁禾没回头,继续看着夜空。


“师叔祖,今晚月亮挺圆的。”


沈岁禾还是没回头,连动都没动一下。


“师叔祖,你冷不冷?我这儿有暖宝宝,祖传的,贴了能热三天。”


沈岁禾终于回头了,看了他一眼。就一眼,淡淡地,然后朱唇轻启,吐出两个字:


“聒噪。”


说完,她转身进屋了,留下张北辰一个人站在院子里。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,隔绝了那道白色的身影。


张北辰站在原地,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笑得那叫一个开心,跟捡了钱似的。


清竹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,站在他旁边,仰头看着他:“张哥,你是不是傻?我师叔祖说你聒噪,你还笑?”


张北辰低下头,拍拍他的脑袋,那动作跟拍小狗似的:“你不懂。”


“不懂啥?”


“她跟我说话了。”


清竹:???


清竹一脸困惑,眼睛瞪得溜圆。


“一共说了俩字。”张北辰掰着手指头,那认真劲儿跟算账似的,“但也是跟我说的。第一天就说俩字,第二天就能说四个字,第三天八个字,第四天——”


清竹打断他:“张哥。”


“嗯?”


“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?”


张北辰没理他,继续看着沈岁禾的窗户。


窗户里亮着昏黄的灯光,灯下有一个模糊的剪影,偶尔动一下,应该是在翻书或者做什么。


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,久到脚都麻了,还是舍不得走。


第二天一早。


张北辰起床的时候,沈岁禾已经在院子里了。


她坐在一张小马扎上,面前摆着一张矮桌,正在画符。一笔一划,行云流水,那专注的样子,跟画什么绝世名画似的。


张北辰蹲在门口看,一动不动,跟尊石像似的。


看了半个时辰。


沈岁禾画完最后一张符,放下笔,抬起头。看见他蹲在那儿,跟只大蛤蟆似的。


“有事?”她问。


张北辰摇摇头:“没事。就是看看。”


沈岁禾把符收起来,一张一张叠好,放进一个布袋里。


“你很闲?”


“不闲。”张北辰站起来,腿蹲麻了,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两下,“但看你画符比干活重要。”


沈岁禾没说话,站起身,拎着布袋进屋了。


张北辰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关上,又笑了。


清竹从屋里出来,打着哈欠,头发还支棱着:“张哥,你又蹲这儿干啥?”


“等你师叔祖。”


“她走了。”


“我知道。”


清竹看着他,那眼神跟看村头二傻子似的:“张哥,你是不是有病?”


张北辰拍拍他的头,这次拍得轻了些:“是有病。”


“啥病?”


“相思病。”


清竹沉默。


(第一章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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