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梅小院的晨雾还未散尽,乌木马车已静候在院外。
素色帘幕无风自动,雾怜临上车前,最后望向内室的方向,眼底藏着一丝压到最深处的焦灼。
江南鱼彩有墨水云熙守护,可北地她的孩儿焤遽,脚踝铜铃被煞气缠上,双生共鸣隐隐躁动,她一刻也不敢再等。
“去静寿堂。”
她沉声吩咐,弯腰入内。
马车平稳驶出,碾过刘府的青石板路,沿途仆妇下人纷纷避让,眼底藏着窥探与忌惮。
府中“孩儿带煞”的流言愈演愈烈,大房之人暗中推波助澜,步步紧逼。
雾怜端坐车内,指尖微拢。
她在刘府孤立无援,丈夫不问家事,族人各怀心思,能为她撑腰、能守住双生子秘密、能压下这场风波的人,世间只有一个。
那便是她的亲生父亲,雾家家主——雾车虞幻。
静寿堂内,檀香袅袅,光线沉敛。
上首太师椅上,坐着一位气质沉雅、眉眼深邃的男子,须发间已染霜色,周身不见半分戾气,却自有一股执掌一族的威严。
正是雾车虞幻。
“女儿见过父亲。”
雾怜屈膝行礼,不卑不亢。
雾车虞幻抬眸,目光落在女儿身上,一眼便看穿她眼底的紧绷与冷冽,声音平静无波:“江南出事,刘府生乱,你撑不住了。”
不是疑问,是笃定。
雾怜直起身,语气沉稳却锋芒暗藏:“有人派死士围杀鱼彩,手笔出自百年前觊觎彩门的旧势力。我需雾家暗线封锁消息,护住江南,不许刘府任何人插手泄密。”
“至于府中流言,”她声线微冷,“是大房刻意构陷,意图逼我母子失势,对焤遽不利。我要父亲为我稳住局面,压下风波,护住我儿安全。”
堂内一片寂静。
雾车虞幻指尖轻叩扶手,目光深深望着她,淡淡开口:“你瞒得住刘家,瞒得住天下,却从来瞒不过我。”
一句话,轻轻巧巧,却道尽所有隐秘。
他知晓双生子,知晓一子在南一子在北,知晓天命暗藏,知晓煞气将至。
他从不多问,却始终是她最稳固的后盾。
“刘家大房,我会派人敲打。”
雾车虞幻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府中流言,即刻肃清。敢对你孩儿动手者,不必留情。”
他护女,从不多言,一出手便是雷霆。
“江南那边,你安心处置。”
雾车虞幻继续道,“雾家所有暗卫,你可随意调遣。彩门千年传承,不能断,你的孩子,更不能有事。”
雾怜心头一松,长久以来的紧绷终于稍稍缓和。
有父亲这句话,她在北地便再无后顾之忧,可全心应对江南之危与暗处的百年仇敌。
便在此时,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,心腹暗卫面色惨白地冲了进来,单膝跪地,声音发颤:“主母!不好了!落梅小院——二少爷他浑身发烫,右脚踝的铜铃……一直在狂响,停不下来!”
嗡——
雾怜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脸色骤变。
铜铃狂响,双生共鸣躁动!
是焤遽体内的天命之力被煞气彻底引动,更是千里之外江南鱼彩那边,生出了剧变!
“父亲,女儿先行告退!”
她再也顾不得礼数,转身便往外冲,披风在身后扬起,带着破釜沉舟的凛冽。
雾车虞幻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,缓缓抬眼,望向江南的方向,眸底沉光暗涌。
双生同命,天命同醒。
彩门沉寂百年的风波,终究是藏不住了。
落梅小院内,哭声与铜铃声交织。
雾怜冲回内室,一把抱起襁褓中滚烫的孩儿,指尖抚过那枚不停作响的铜铃,眼底翻涌着狠戾与心疼。
“焤遽,别怕,母亲在。”
她低声安抚,灵力缓缓注入孩儿体内,试图压下那股躁动的煞气与天命之力。
可铜铃之声非但未停,反而愈发急促,与千里之外江南的气息遥遥呼应,震得人心头发紧。
雾怜抱着孩儿,抬眼望向窗外,眼神决绝如铁。
暗处的仇敌,刘家的豺狼,百年的旧怨……
从今日起,她不再退,不再忍,不再藏。
谁动她的孩儿,她便碎了谁的路。
谁敢染指双生天命,她便掀了谁的局。
江南与北地,双铃同响。
一场席卷阴阳、撼动南北的风暴,彻底拉开序幕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