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陈盯着手机屏幕，那条“国内并购案有新进展，等您批示”发出去已经六小时了，巴黎那边还没回。
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，指尖敲了两下桌面。顾总和于晴现在应该还在巴黎的酒店里，一个在看画展收尾数据，一个在啃三明治——他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，忍不住笑出声。
但笑完又绷紧了脸。
这单子拖不起。那边企业今天下午三点就要开董事会决定接不接受竞价，全球七八家资本都在抢，窗口期就这一两天。再等顾总慢悠悠批个字，黄花菜都凉了。
他拉开抽屉，抽出一叠打印好的资料：过去三个月全球经济复苏曲线、新能源政策风向、目标企业的技术专利清单、债务结构图……全是昨晚通宵做的模型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小陈站起来，抓起笔记本电脑就往外走。
海外事业部办公室灯光刚亮起来，几个倒时差的同事正埋头敲键盘。见他进来，有人抬头问：“小陈哥，这么早？”
“开个会。”小陈把电脑往会议桌一放，“紧急线上。”
十分钟后，视频会议连通。法务、财务、市场三个部门的人脸出现在屏幕上，睡眼惺忪。
“我知道大家累。”小陈打开PPT，“但我得说一句——咱们要是错过这家企业，回头顾总会拍桌子。”
有人打了个哈欠：“可咱们连初步尽调都没做完吧？”
“做完了。”小陈点开文件夹，“我让秦助理协调团队前天就启动了。这是对方核心电池技术的第三方检测报告，能量密度比市面高37%；这是他们被卡住的资金链节点，银行上周拒贷；这是他们的客户流失率——连续三个月下滑，但订单 backlog 还有半年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“也就是说，他们是真缺钱，不是虚张声势？”财务部的人坐直了。
“对。”小陈点头，“技术是真的强，命也是真的快没了。这种时候谁先出手，谁就能压价。”
“可风险呢？整合失败怎么办？”
“风险当然有。”小陈顿了顿，“但咱们顾氏不是第一天做并购。再说，这次不是我去谈，是秦助理带队，我只是牵头方案。我们现在要做的，是抢时间。”
他扫了一圈屏幕：“所以我现在需要你们所有人，接下来48小时跟我一起连轴转。法务准备合同框架，财务做估值模型，市场部出品牌过渡预案。有问题吗？”
没人说话。
三秒后，法务小姑娘举手：“我申请调用总部应急通道权限。”
小陈笑了：“批了。我现在就给秦助理打电话。”
散会后，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。窗外天刚蒙蒙亮，楼下保安正推着清洁车经过。
小陈搓了把脸，打开加密文件夹，开始写并购方案正文。光标在文档第一行闪着，像在催他。
他敲下第一个字：“关于收购北欧绿能科技有限公司的战略建议……”
写到一半，手机震了。
是秦助理。
“你疯了吧？”电话那头声音低沉，“直接拉跨部门会议？顾总知道吗？”
“他知道个鬼。”小陈低声回，“等他知道，人家都签别人了。”
“你担得起这个责？”
“我不担谁担？”小陈盯着屏幕，“顾总信我，我才敢这么做。你要觉得不行，你现在就叫停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……继续。”秦助理说，“我已经让法务总监进组了。另外，对方CEO临时提了个条件——要求保留原管理层全部席位。”
小陈皱眉：“不可能。他们CFO去年报了假账，这事我们查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你得改方案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小陈深吸一口气，“我现在就重做，两小时内发你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揉了揉太阳穴，重新打开架构图。
凌晨三点，新方案定稿。他加上一条附加条款：核心技术团队全员留任五年，管理层重组，原CTO升任集团新能源首席顾问。
五点，视频会议重启。小陈亲自执笔英文函件，逐条解释立场。
对方代表听完，皱眉：“你们怎么知道财务问题？”
“我不是来揭短的。”小陈直视镜头，“我是来解决问题的。你们的技术值这个价，但烂掉的管理不配。”
会议室一片静默。
十分钟后，对方同意进入正式谈判流程。
小陈把全套材料打包，发到顾泽邮箱，附言：“方案已提交，等待最终批复。”
然后靠在椅背上，闭眼睡了十分钟。
醒来时，邮箱弹出新消息。
两个字：批准。放手干。
小陈盯着那封邮件看了五秒，嘴角慢慢扬起来。
三天后，跨境谈判现场。
长桌两端坐着双方团队。北欧绿能的CEO满脸涨红：“你们报价太低！至少加30%！”
小陈没说话，翻开笔记本。
“我们可以加。”他说，“但前提是，你们的销售总监得先解释一下，为什么上季度欧洲区实际销量比报表多出两百万欧元。”
对方脸色变了。
“我们不要面子。”小陈合上本子，“我们要的是合作诚意。如果你坚持要虚的，那我们也没必要谈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作势要走。
“等等！”坐在旁边的CTO突然开口，“我们……可以谈谈技术保障的事。”
小陈坐下。
接下来两个小时，他没再提价格，而是拉着CTO聊研发路线图。从固态电池量产周期，聊到下一代钠离子储能方案。
末了，CTO看着他：“你们真的懂这个？”
“我不但懂。”小陈递上协议草案，“我还准备了五年孵化基金，专门给你们搞前沿项目。只要人留下，一切都好说。”
当晚十一点，协议签署。
掌声响起时，小陈只是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。
第二天一早，重组启动会。
新厂区行政楼第一会议室，原销售团队集体沉默。
“我不喜欢变。”一位老主管直言，“我们有自己的渠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陈站在投影前，“所以我给你们三个月缓冲期。旧体系照常运行，新系统同步上线。这期间，你们业绩双算。”
有人冷笑：“然后呢？缓冲期一过就把我们踢出去？”
“不会。”小陈摇头，“我会邀请你们参与新产品路演培训。未来三年新增利润的5%，作为团队分红池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“你说真的？”
“白纸黑字写进考核。”小陈点开PPT，“而且，每季度评选‘协同先锋奖’，奖金翻倍。你们要是做得好，明年就能带队去柏林参展。”
会议结束前，那位老主管主动留下来问：“培训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六周后，首季财报出炉。
营收同比增长47%，亏损归零。
小陈把数据表打印出来，贴在办公室墙上。路过员工看见了，嘀咕一句：“这家伙是不是魔怔了？”
他听见了，只笑了笑。
黄昏，星州总部顶层办公室。
小陈站在窗前，手里捏着董事会刚发来的消息：“是否考虑追加收购第二家？”
他没急着回，而是打开电脑，调出《阶段性整合评估报告》。
资源集中度已达临界值，团队负荷接近上限，供应链还在磨合……
他敲下回复：建议暂缓并购。当前重点应为消化现有成果，构建亚太—欧洲新能源联动网络。
按下发送键时，手机弹出新通知。
“巴黎航班已起飞。”
小陈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微扬。
他回了一句：“一切就绪，等您回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