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:和亲
金銮殿上。
宋栩被押到御前时,已经浑身是血,惨不忍睹。
“臣...参见圣上。”
他强撑着行礼,血珠砸在金砖上宛如一朵朵刺目的红花。
高座之上那道冰冷的目光,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。
“宋栩。”
皇帝的语气很平静,却带着天子的威严:“你父亲贪污赈灾白银三百余两,此事已是证据确凿,按永国律例,本就是诛连九族的大罪,你迟迟不肯认罪,还有何话说?”
宋栩喉间滚动,咽下满口血腥,声音嘶哑却坚定:
“若家父真是能被区区白银打动的人,又何来永国万里江山?”
他抬起头,脸上没有畏惧,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讥诮。
“放肆!”
九五至尊的眼底蒙上阴鸷,指节缓慢地划过龙椅,冕冠垂下的玉珠来回晃动着,龙袍袖口下,青筋隐现。
宫人见状齐刷刷地跪倒在地。
殿内落针可闻。
宋栩冷笑,望向那人的眼神锐利如刀:“若真是铁证如山,您又何必在意宋家的招认,不过是怕来日被世人诟病。”
“大胆叛贼,死到临头还敢忤逆天子,圣上仁厚,才许你上殿问话,你竟还敢口出狂言!”
内侍尖厉之声在殿内回荡,紧随而来的是皇帝充满杀意的眼光。
蟠龙柱旁,暗卫已将利刃架上他的脖颈,鲜血再度滴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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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此时,殿外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启禀圣上,西域王室求见!”
侍卫统领匆匆奔入,神色惊惶。
宋栩涣散的眼眸突然凝聚,他自然知道来者是谁,却下意识地想要逃离。
如今的他,是身负枷锁的罪囚。
血染衣袍,风华尽褪,早已不再是能与其相论的都护了。
皇帝皱起眉,尚未等他传召,殿门就被推开——
尔初与三位兄长,齐齐踏入金銮殿。
他们一袭戎装,金甲覆身,弯刀如月,静静地栖在腰间,鞘身乌沉,唯柄首嵌着一抹银光,颇显锋芒。
“车师国长子库尔班·尔炽,参见永国圣上。”
皇帝面色一冷,这公然的挑衅让他蹿起怒火:“金石将军,此乃我永国朝堂,你们身披盔甲,擅自入殿,意欲何为?”
尔炽抬眸,眼中寒芒毕露:
“本将军此行只为两件事。”
“其一,宋都护乃我车师国贵客,若他有罪,我西域三十六部,愿以国书为证,保他清白。”
他挥挥手,尔列即刻上前,呈上一卷镶金羊皮纸,卷末不仅有三十六部将领的信印,还有刻有车师、蛇泽和疏勒的国印。
——是宣告,也是警醒。
“其二,”他爽利地起身,将尔初领至殿前:“宋都护在西域为官时,已与我的妹妹订下婚约,此事不论是在界河还是车师王室都是人尽皆知,若陛下执意要宋栩的性命,只怕我车师不能答应。”
众人哗然。
皇帝脸色骤变,眼中情绪变幻数次,最终化作一片幽暗:“将军,这是在威胁朕?”
“不,是交易。”
尔妄上前一步与妹妹并肩,掌心却按上刀柄。
气氛已然剑拔弩张。
尔初直视高坐上的男子,依着中原的规矩,行了万福礼,继而开口道:
“圣上万安,我等此行只求宋都护一人,于圣上言,他是普通的臣子,可与我而言,他是这世间最弥足珍贵之人。”
她声音清冷,却字字坚决。
宋栩虽是背对着,然这番话仍似微风拂槛般真真切切地落入他的耳畔。
那不是怜悯,是带有温度的爱意。
他的身形几不可见地晃了晃,像绷到极致的弦,在那一瞬间,有了松动。
“既到此处,我等必做好万全准备,西域三万铁骑已陈兵玉门关外,陛下若要战,今日便可开城门;若要和,便请——放人!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
堂内静的可怕,无人敢去看上位者的神情。
尔初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狂跳。
实际上,哪有什么铁骑,父王再宠爱她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中原人出兵关外,这一切都是她与兄长的计谋,而朝堂之外,也不过是几支王室部队,在虚张声势罢了。
——她在赌!
皇帝盯着她,权衡良久,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好一个痴情公主,”说着,又将目光重新转向宋栩:“宋爱卿啊,这就是你的不是了,你与西域王室缔结良缘,怎么也不前来禀告呢?若我今日真降罪与你,或降罪于宋家,岂不伤了两国和气。”
他抬了抬手,四周的暗卫纷纷收刀退下。
铁钩拔出,连带起一片血肉。
突来的剧痛使他踉跄着向后跌去,直至落入那个温软的怀抱。
——“宋栩,我不能再失去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