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
林晚盯着那四个字,很久没有动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
回来。
回哪里?
回这个世界?
还是回那个人的视线里?
——
她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。
抬起头,看着陈建新。
“这封信,”她说,“您怎么知道是给我的?”
陈建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上面写着你的名字。”他说,“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送信的人,知道你今天会来。”
——
林晚的心沉了一下。
知道她今天会来。
知道她醒过来了。
知道她会找到这里。
那个人,一直在看。
一直在等。
——
“陈师傅,”林建国开口,“您见过送信的人吗?”
陈建新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和以前一样。塞进门缝就走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听见脚步声了。”
——
“什么脚步声?”
陈建新闭上眼睛,像在回忆。
“很轻。”他说,“但听得出来,是个男人。年纪不大。”
他睁开眼。
看着林晚。
“而且,他走路的时候,左脚稍微有点跛。”
——
承
左脚有点跛。
林晚的脑海里闪过一张脸。
谁?
前世认识的人里,谁走路左脚有点跛?
她拼命回忆。
但想不起来。
——
“陈师傅,”她问,“您能听出来大概多大年纪吗?”
陈建新想了想。
“三十出头。”他说,“或者四十不到。”
——
三十出头。
四十不到。
1998年时,那个人三十出头。
现在2001年,那个人三十五六。
——
林晚的手指攥紧了。
这个年龄范围,能排除很多人。
但剩下的,还有很多。
——
“还有别的吗?”她问,“任何细节都行。”
陈建新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他很小心。”
——
沉默。
屋子里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——
林建国站起来。
他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
巷子很窄,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。偶尔有人经过,很快消失在拐角。
“陈师傅,”他转过身,“您觉得,他还会再来吗?”
陈建新看着他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有恐惧。
“会。”他说,“每年九月,他都会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今年还没问那个问题。”
——
转
那个问题。
“她醒过来了吗?”
——
林晚站起来。
“陈师傅,”她说,“如果他再来,您能帮我做一件事吗?”
陈建新看着她。
“什么事?”
林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撕下一页纸。
在上面写了一行字。
递给陈建新。
——
陈建新接过来。
低头看。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您就告诉他这个。”林晚说。
——
陈建新看着她。
很久。
“你确定?”
林晚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——
陈建新把那张纸折好,塞进枕头底下。
他看着林晚。
那双眼睛里,有赞许。
“你比你爸说的,”他说,“还要聪明。”
——
林晚没有回答。
她转身,走到窗边。
往下看。
巷子空荡荡的,一个人也没有。
但她的目光,落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上。
树影很深。
很深。
——
合
从陈建新家出来,已经是下午四点了。
阳光斜斜地照着,把巷子切成明暗两半。
林建国走在前面。
林晚跟在后面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。
回头。
——
那栋老楼的窗户里,陈建新站在窗前,看着他们。
看见她回头,他挥了挥手。
林晚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她转身,跟上父亲。
——
“爸。”
林建国放慢脚步。
“嗯?”
“您觉得,”林晚问,“那个人,会来吗?”
——
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会。”他说,“他一直在等。”
“等我什么?”
林建国停下脚步。
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等你准备好。”他说,“等你能接住真相。”
——
林晚看着他。
“什么真相?”
林建国没有回答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说:
“晚晚,你有没有想过,那个人为什么每年都问同一个问题?”
——
林晚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林建国没有回头。
但他的声音,从前面传来。
“因为他也在害怕。”他说,“怕你醒不过来。怕你醒过来,却找不到他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怕你知道真相之后,恨他。”
——
林晚的脚步停住了。
恨他?
那个人怕她恨他?
——
她抬起头。
看着父亲的背影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。
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那个人,是不是她也认识?
——
她加快脚步,跟上去。
巷子很长。
很长。
夕阳在他们身后,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——
(第四十三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