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
屋里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林晚站在暗处,看着门口的三个人——周维钧,许建国,还有她的父亲林建国。
许建国刚才那句话,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,激起层层涟漪。
“也许,是两个人。”
——
“两个人?”林晚问,“什么意思?”
许建国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回床边,坐下。
低着头,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。
很久。
“那天晚上,”他开口,“我追我妈上三十七楼的时候,看见一个人。”
——
林晚的心动了一下。
“谁?”
许建国抬起头。
看着她。
“周老师。”他说,“他站在楼梯口。”
——
林晚看向周维钧。
周维钧点点头。
“我在。”他说,“从你们上去的时候,我就在。”
“那你看见什么?”
周维钧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看见你妈跑上天台。看见许建国追上去。看见他们拉扯。”他顿了顿,“看见她掉下去。”
——
“然后呢?”
周维钧看着她。
“然后我看见你走过来。”他说,“站在许建国旁边。看着楼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我看见另一个人走过来。”
——
林晚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另一个人?”
周维钧点点头。
“从另一边过来的。”他说,“穿着深色衣服,戴着帽子,看不清脸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走到你身后。伸出手。”
——
“推了我?”
周维钧点头。
“推了你。”
——
林晚站在那里,浑身发冷。
那个人,不是许建国。
不是周老师。
是另一个人。
第三个。
——
“你看见他的脸了吗?”她问。
周维钧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他一直背对着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看见他的手。”
——
“手?”
周维钧点点头。
“右手。”他说,“无名指上,戴着一枚戒指。”
——
承
戒指。
林晚的心猛地收紧。
她想起前世的一些事。
那枚戒指——
——
“什么样的戒指?”她问。
周维钧闭上眼睛,像在回忆。
“金色的。”他说,“很细。上面有一颗红色的石头。”
他睁开眼。
看着林晚。
“像是……红宝石。”
——
红宝石。
林晚的脑海里闪过一张脸。
一个女人。
三十多岁。
右手无名指上,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。
——
陈雪柔。
——
不可能。
陈雪柔那时候才十几岁。
怎么可能在三十七楼?
怎么可能推她?
——
但那个戒指……
她见过。
无数次见过。
陈雪柔从二十多岁开始戴那枚戒指。
戴了一辈子。
——
“周老师,”她问,“您确定是红宝石?”
周维钧点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他说,“那种红色,很特别。”
——
林晚转过身,看着许建国。
“你妈那天晚上,戴戒指了吗?”
许建国愣了一下。
“我妈?”他想了想,“没有。她不戴戒指。”
——
林晚又看向周维钧。
“您听见什么声音了吗?”
周维钧想了很久。
“笑声。”他说,“很短的一声。你掉下去之后。”
——
那个笑声。
又是那个笑声。
——
“和您自己的声音一样?”
周维钧摇摇头。
“不一样。”他说,“那个笑声……很年轻。”
——
年轻。
三十多岁。
红宝石戒指。
——
林晚的脑子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。
陈雪柔。
三十多岁的陈雪柔。
戴着那枚她戴了一辈子的红宝石戒指。
站在三十七楼。
推了她。
笑了一声。
然后消失。
——
可是,1998年9月1日那天晚上,陈雪柔才十几岁。
怎么可能?
——
除非——
除非她也醒过来了。
醒得比所有人都早。
醒在1998年之前。
醒在——
她十几岁的时候。
——
转
“林晚。”
父亲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林建国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。
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有担忧,也有询问。
“你想到了什么?”
——
林晚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爸,”她说,“您记得陈雪柔吗?”
——
林建国愣了一下。
“陈雪柔?”他想了想,“你小学那个同学?许志豪的朋友?”
林晚点点头。
“她右手无名指上,”她问,“戴过戒指吗?”
——
林建国皱起眉。
“她才多大?”他说,“十几岁的孩子,戴什么戒指?”
——
“不是现在。”林晚说,“是前世。三十五岁的时候。”
——
林建国沉默了。
他看着女儿。
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。
“你怀疑她?”
林晚点点头。
——
“可是,”林建国说,“她那时候才十几岁。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除非她也醒过来了。”林晚打断他,“醒得比我们所有人都早。”
——
沉默。
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周维钧走过来。
站在林晚身边。
“那个笑声,”他说,“确实像个女人的。”
——
林晚的心沉了一下。
女人的笑声。
不是男人的。
——
她想起前世最后那一刻。
听见的笑声,很短,很轻。
她一直以为是许志豪。
现在才知道,不是。
是陈雪柔。
——
“她在哪儿?”她问。
许建国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她家早就搬走了。她父母也联系不上。”
——
林晚看向周维钧。
周维钧也摇头。
“没注意过。”他说,“她不是我们这条街的。”
——
林晚站在那里。
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陈雪柔。
如果她也醒过来了。
如果她醒得比所有人都早。
如果她知道一切。
如果她推了她。
那——
为什么?
——
她和陈雪柔无冤无仇。
前世,陈雪柔是许志豪的情人。
但她从来没有对不起陈雪柔。
为什么陈雪柔要杀她?
——
除非——
除非陈雪柔恨的,不是她。
是另一个人。
她只是替罪羊。
——
合
“林晚。”
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所有人转过头。
许志豪站在门口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。
穿着一件旧外套,头发有点乱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光。
那种光,林晚见过。
三年了。
从那个站在雨里的男孩,到现在这个站在阳光下的少年。
——
“你怎么来了?”林晚问。
许志豪走进来。
站在她面前。
“周老师给我打电话了。”他说,“说你们在这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妈的事,”他说,“我想知道。”
——
林晚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,和三年前不一样了。
不再空,不再冷。
有东西了。
——
“许志豪,”她开口,“你记得陈雪柔吗?”
许志豪愣了一下。
“记得。”他说,“小学同学。”
“她后来去哪儿了?”
许志豪想了想。
“她家搬走了。”他说,“五年级的时候。好像是……去了省城。”
——
省城。
又是省城。
——
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哪个区?”
许志豪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只知道是省城。”
——
林晚转过身。
看着周维钧。
“周老师,您能帮我找到她吗?”
——
周维钧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可以试试。”他说,“省城不大。”
——
林晚又看向许建国。
“许叔叔,”她说,“您知道陈雪柔父母的名字吗?”
许建国想了想。
“陈建国。”他说,“她爸叫陈建国。她妈叫什么……忘了。”
——
陈建国。
又是一个“建国”。
——
林晚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。
然后她看向门口。
阳光从外面照进来。
2001年九月的阳光,很亮。
——
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如果陈雪柔是推她的人。
如果她也醒过来了。
如果她一直在暗处看着。
那她现在,在哪儿?
——
也在看着他们吗?
也在等吗?
也在笑吗?
——
她走到门口。
站在阳光里。
往外看。
巷子空荡荡的。
一个人也没有。
——
但她知道。
有人在看。
一直在看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