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韩无道站在高台边缘,刀插在脚边的裂土里,刃口朝上,沾着干了的血块。他没看任何人,只盯着远处那面破布条似的闭眼旗帜——风一吹,啪地甩一下,像在催人出发。
陈白璃从武器库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把新磨的战术斧,脚步停在台阶下。“你要走?”
“不是我要走。”韩无道低头拔起刀,用袖子蹭了蹭刀锋,“是得有人走出去。”
他抬眼扫过营地。穿越者们已经开始搬设备、清通道,但动作都慢,眼神飘忽。昨晚那一刀虽然镇住了场面,可信任这种东西,在末世里比弹药还稀缺。
“北境哨塔有三支队伍,东区联合营地盘踞六个据点,还有南边游散的几股人马。”韩无道把刀收回鞘,“我不去谈,没人信这计划能成。”
陈白璃没拦他,只是把手里的斧头递过去:“带这个,那边雾重,刀太细容易卡。”
韩无道接过,掂了两下,点头。
陈雪月坐在指挥帐里,终端屏幕闪着蓝光,手指在上面划拉。她头都没抬:“阴气波动正常,尸潮七十二小时内不会来。但我截到一段新信号,频率偏移0.3赫兹,可能是干扰源启动前兆。”
“多久能定位?”
“等你们谈完,我差不多能把路径画出来。”她终于抬头,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刀柄上,“别死在外头。你要是挂了,这套系统谁来扛?”
韩无道没应话,转身就走。
车队早准备好了,一辆改装皮卡,油箱加满,轮胎换了防刺层。他一个人上车,引擎轰响,车轮碾过焦黑的火堆残迹,扬起一片灰。
第一站是北境哨塔。
地铁入口塌了一半,钢筋裸露在外,像兽骨刺出地面。雾很浓,能见度不到五米。三个穿防化服的人守在岗亭后,枪口对准来路。
“站住!报身份标记!”
韩无道下车,摘下背包,从夹层掏出那枚倒三角金属片,举高。
沉默了几秒,岗亭门开了一条缝。
“听说你杀了自己人?”里面的声音沙哑,“手段够狠。”
“他们想跑。”韩无道声音平得像水泥地,“跑出去就会引来尸潮,连累所有人。我不杀他们,就得杀更多人。”
对方没接话,递出一张纸条:**进污染区,猎影行者,取魂核,活着回来。**
韩无道看完,撕了纸条,塞进口袋,转身就往地铁口走。
没人阻拦。
里面比外面更冷。墙壁上全是抓痕,地上散着碎骨头和发黑的制服。他没开灯,靠听觉往前挪。走到第三段楼梯时,脚下踩到一团软东西——低头一看,是个半腐烂的脑袋,眼眶空了,嘴张着,像是临死前在尖叫。
动静来了。
左侧墙后嗖地窜出两个穿囚服的变异体,指甲长得像钩子,扑上来就是撕咬。韩无道侧身一闪,右手拔刀,左手直接掰住一个的脖子往墙上撞,咔一声颈椎断了。另一个刚转头,刀刃已经捅进它耳孔,直贯脑干。
杀戮+1
杀戮+1
血色提示浮现在眼前,数字跳到103。肌肉微微胀热,反应快了一丝。他抽出刀,继续往下走。
影行者藏在B2层配电室。这家伙不像鬼,更像一团会动的黑烟,贴着天花板爬行,无声无息。韩无道蹲在门口,从怀里摸出一小包朱砂粉——陈雪月给的,说是能显形阴物。
他撒了一把。
地面立刻浮现一道扭曲的脚印,正缓缓向他逼近。
韩无道不动,等那团黑雾落地成型的瞬间,猛地甩出震荡雷。轰的一声,烟尘炸开,影行者被迫现形—— humanoid轮廓,脸上没五官,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。
它扑来时速度快得离谱,但韩无道已经不在原地。他贴墙滑步,借爆炸余光锁定轨迹,一刀从下往上撩,正中脖颈连接处。黑雾嘶吼,身体抽搐,韩无道没停手,连续三刀斩在同一个位置,终于把它劈成两半。
魂核滚出来,核桃大小,漆黑发亮。
他捡起来,当着外面三支队伍代表的面,一口吞下。
体内热流炸开,青筋在手臂上暴起,呼吸变得沉重。代表们全往后退了半步,没人敢说话。
“诚意够吗?”韩无道抹了把嘴角血渍,那是刚才搏斗时划伤的。
“够。”其中一个终于开口,“我们加入。”
第二站是东区联合营地。
这里不考验杀人,考的是服众。
八支小队围坐在废商场中央,中间空出一块地。一名光头汉子站出来:“我们都打过仗,不怕死。但要跟人,就得知道带头的是不是真有本事。”
韩无道懂他的意思。
“规则?”他问。
“三十秒,不败就行。”光头说,“你要是能放倒我们最强的,以后你说往哪走,我们就往哪走。”
韩无道点头。
第一个挑战者是使双棍的,动作快,套路密。他没硬接,等对方一轮猛攻结束换气的刹那,一脚踹中小腹,顺势擒臂反压,十秒不到结束。
第二个用匕首,擅长偷袭。韩无道闭眼听了两秒脚步,突然转身,刀背拍中手腕,匕首飞出去钉在墙上。
第三个最狠,古武出身,一出手就是断骨式。两人交手五个回合,韩无道被踢中肋部,闷哼一声,但下一秒抓住对方衣领,膝盖顶心窝,再加个过肩摔,直接砸晕。
全场静了三秒。
韩无道走过去,伸手把人拉起来。
“我不是要当王。”他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,“是要带队活下来。谁挡路,我就清路;谁并肩,我就带谁杀出去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片刻后,有人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走到他身后站定。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到最后,所有人都归位列队。
陈白璃这时候才出现。她背着长刀,走到台前,亮出一枚刻有龙纹的铜牌:“古武陈家,后裔在此。此人所言非虚,行动可行。”
众人看向她,又看向韩无道,终于有人喊了一句:“听令!”
最后一站是最难啃的骨头——一支游离势力,首领叫老疤,曾有个兄弟死在上一轮清洗里,正是那个想逃却被当场击杀的马甲男。
营地设在废弃加油站,铁网围了三层。老疤坐在油罐车上,手里握着狙击枪,枪口对着韩无道的眉心。
“你杀了我兄弟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现在还想让我跟你混?”
韩无道没躲枪口,一步步走近。
“你想报仇,现在就可以开枪。”他说,“但你得想清楚,你兄弟为什么逃?因为他不信我们能赢。他怕死,但他不知道,逃跑才是最快送命的方式。”
老疤手指扣在扳机上,没动。
韩无道停下,从怀里掏出一枚倒三角金属片,轻轻放在地上。
“他们的命换来了清醒。”他说,“你要继续糊涂,还是跟我一起打上去?”
风刮过油罐车顶,发出嗡鸣。
老疤盯着那枚金属片看了很久,终于松开枪栓,跳下车,弯腰捡起它。
“明天早上六点。”他说,“我带人进营。”
韩无道没回头,走了。
回到主营地时,天已微亮。高台上已经搭起了临时指挥所,旗帜换了新的,上面画着倒三角与剑交叉的图腾。陈白璃站在右侧,正在分发武器清单。陈雪月坐在帐内,屏幕上滚动着最新信号数据,眉头微皱,但没说话。
韩无道走上高台,环视下方。
北境哨塔的三人小队已编入侦查组,东区八支队伍整装待命,老疤的人马正在登记装备。总人数超过一百二十人,配有轻重火力、工程车、信号干扰器。联军已成。
他拿起战术刀,插回腰间。
风吹起衣角,旗子在头顶哗啦作响。
“通知各队。”他开口,“七点整,最后一次装备检查。七点半,全员集合。”
陈白璃点头,转身去传令。
陈雪月合上终端,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信号路径出来了。方向没错。”
韩无道嗯了一声,没再多说。
他站在高台边缘,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地平线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又好像藏着一切答案。
刀柄被他握紧,指节发白。
下一秒,他松开手,垂在身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