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清芷园,郁楚瑶第二次将自己关在房中。
上一次是知道她的计谋害死丽歌后,关起来那三日她逼自己放下仇恨,结果还不错。这一次,她要逼自己接受娘亲做下的错事。
她每日躺在娘亲躺过的榻上,回忆小时候娘亲带给她的温柔与笑意。从小到大她一直认为娘亲是家中后宅最善良的人,可事实如冰锥刺骨,娘亲却被五娘说成四位姨娘中手段最狠的人。
郁楚瑶不断在心中向娘亲叩问:“娘,难道郁府后宅里伤人性命之事真的是由您而起?……”
卢文很知趣,见六姑娘将自己关起来不理会府中事务,也吩咐其他下人别前去打搅她,然后一心一意将府内的事安排好。若有实在拿不了主意的事,卢文则会亲自请教老爷。
郁明轩自然明白楚瑶将自己关起来的原因,她需要一段时间接受事实,那便随她去吧。郁明轩没有心思关心女儿的事,他要忙着安排云陵郡的事。
云陵王安排在京城的眼线已暴露,云陵郡那边也该收网。他连夜拟了三道密折,一道呈送兵部派人调离云陵郡的守卫,一道命刑部彻查云陵王在郡中私设税监、强占民田诸事,一道则密令锦衣卫即刻奔赴云陵郡查封王府及五处别院。三道文书皆加盖“急”字朱印,由快马分三路疾驰而出。
要不了多久,云陵王便会被拿下,并押回京城受审。
处理完国事,郁明轩想到自己的婚事。明日尼姑庵会举办还俗礼,从此后他和裴玉蘅便可双宿双栖,十多年来渴望的事终于要成真,他感到十分幸福,脸上的笑容也多起来。
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他看重儿子,实则是周围的人不了解他。他是看重子嗣,可若是玉蘅为他生下孩子,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,他都会打心里喜欢。
之所以对家中几个女儿既疏离又冷漠,只因他们的娘并非他郁明轩真正喜欢的人。
郁明轩本想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,可玉蘅只愿简朴清静,还说那些礼俗不过是演给人看的,没必要铺张浪费。还说她明日还俗下山后,会直接搬入郁府。
郁明轩兴奋不已,特意命人将和煦园打扫一新,以新婚的规格重新布置。
郁婉欣听说了父亲娶妻之事,心中很不是滋味。
她来到萧素娥的屋中,见娘正低头缝衣裳,像没事人一般,便气呼呼地上前将那衣裳一把夺过,扔在地上。
“娘,您现在为何如此没出息?就知道躲在漱玉轩做衣裳,父亲都要娶正室了,您难道一点儿不难过?”
萧素娥惊讶地抬起头:“娶正室?是谁?”
“还能是谁?在尼山上出家的那位。”
手中的针线倏然滑落,萧素娥怔了片刻,含泪说道:“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一起,要知道有这么一日,我就不该跟着几位姨娘设计害得裴玉蘅出家当尼姑。”
萧素娥擦去脸上的泪痕,起身捡起被女儿扔在地上的小衣裳,再捡起针线,坐回原位继续缝了起来。
郁婉欣见状伏在娘的膝头:“娘,我讨厌父亲,他只顾自己开心,想娶谁就娶,可我想嫁给心仪之人难如登天。”
萧素娥停下手中的针,轻轻抚着女儿的发顶:“娘累了,既帮不了你,也不想再帮,往后我也不会主动去找你父亲,他从未真心待过我,我对他再无半分留恋,只希望他看在往日的情份上让我安度余生。”
“女儿该如何是好?难道要听从父亲的安排嫁给我不喜欢的人?”
“裴玉蘅嫁过来,她便是府中的主母,你还需唤她一声母亲,你的婚姻大事自然由她做主。你父亲对她死心塌地,娘既嫉妒又羡慕,却不得不承认她的话你父亲必然会当回事。你与其在这里抱怨,不如等她进门后主动示好。”
“娘可知她品性如何?”
萧素娥变得沉默,回忆了一会儿十几年前跟裴玉蘅打交道的细节后,回道:“我跟她并无交往,只打过几回交道,总体来讲,她比我好。当初她若稍有些心机,也不会被我们几个设计害得出家。她这么多年吃斋念佛的,心性应该不坏。”
郁婉欣又像看到人生的希望一般:“好,我听娘的,等她进门后,主动向她示好。”
郁婉欣虽打定主意,心中还是难过。从娘的屋子出来后,她打算到清芷园找六妹聊聊。
结果清芷园的大门紧闭,好不容易敲开,元日那丫头却说六妹将自己关在房中谁都不见。
郁婉欣认为肯定是父亲要娶妻,六妹跟自己一样难过才会如此,便悻悻地转过身打算离开。
结果瞧见四妹和五妹向这边走来,恐怕也是到清芷园探听有关父亲娶妻的消息。
郁婉欣此刻很想找人聊天儿,既然见不到六妹,不如跟她们姐妹二人聊一聊。
她主动迎上去,面色也比往常缓和许多:“四妹和五妹也是来找六妹?”
郁嘉柔问道:“看样子三姐刚从清芷园出来?”
“什么刚出来?我根本没进去。也不知六妹怎么了?将自己关在屋里概不见人。”
郁嘉梦猜测道:“难道是因为父亲要成亲,六妹太难过,才将自己关起来不愿见人?”
“我看八成是。”郁婉欣肯定完,建议道,“既然六妹不愿见人,不如我们三个一起聊聊?”
郁嘉柔和郁嘉梦相视一笑,齐声应道:“好。”
郁婉欣继续建议道:“要不去我屋里?”
姐妹二人欣然同意,谁让她们听到父亲要娶妻,心中都觉不安,想要找人倾诉,也可彼此宽慰。
来到漱玉轩内的闺房,一股热气扑面而来,再仔细瞧,姐妹二人发现三姐的屋中炭火烧得正旺。
郁嘉梦忍不住问道:“为何三姐的闺房炭火如此旺?难道漱玉轩已不受那惯例限制?”
郁婉欣请姐妹二人坐在火盆旁,然后亲自将一壶水放在火盆上:“若不受惯例限制,这些事哪需要我亲自动手?你们难道没瞧见?我屋里连个丫鬟都没有。”
郁婉欣在火盆旁坐定后,继续说:“至于炭火,我是花了自己的积蓄到外面买的。”
郁嘉柔惊讶道:“可以吗?”
郁婉欣立即否认道:“当然不可以,若如此家中的惯例又如何能惩罚到人?我是将银子给了柳如云,让她在外帮我买好,假借来府中看望我,还给我带来礼物,实则是用木箱装上木炭送进来,我才有好日子过。”
郁嘉梦羡慕道:“三姐在外有个好闺蜜真令人羡慕。”
郁婉欣淡淡一笑:“我倒羡慕你们两个,天天在一起,姐妹情深,有什么事还能一起商议。”
郁嘉柔看向五妹,用征求意见的口吻说:“到了腊月,天儿更冷,要不我们回去给娘说说也找人在外买些木炭回来?”
郁嘉梦否认道:“还是算了,娘现在什么都不管,我们两个在外也没个朋友,忍一忍,这个冬天很快会结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