粘稠的液体瞬间包裹了他,冰冷刺骨,带着一股类似福尔马林的化学品和腐烂组织的混合腥臭,猛地灌入他的口鼻。
肺部传来灼烧般的剧痛,求生的本能让他剧烈挣扎,四肢却像是陷入了半凝固的油脂,每一次划动都迟滞而无力。
他沉得很快。
就在意识因缺氧而开始模糊的刹那,那个冰冷的机械合成音,不再是从外界传入耳中,而是像一根淬毒的钢针,直接扎进了他的脑海深处。
“……欢迎来到……我的摇篮……”
这声音没有音量,没有方向,它就在那里,在他的思维中回响、震荡,每一个字节都带着扭曲的电信号,试图将他的自我意识撕成碎片。
“噗通!”
又一声重物落水的闷响从不远处传来。
陈默强行睁开双眼,刺痛感让他瞬间流出生理性的泪水,但透过这层模糊,他看到了祭司长同样狼狈的身影。
那家伙的右臂依然软塌塌地垂着,仅靠一只左手在粘稠的液体中疯狂扑腾,溅起一片片淡黄色的浑浊。
祭司长显然也想求生。
他挣扎着靠近培养槽的内壁,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,试图抓住什么。
然而,那内壁并非坚硬的玻璃或金属,而是一层滑腻的、微微蠕动的半透明生物薄膜,触手之处黏滑无比,根本无处借力。
他刚一贴上,就无力地滑开,再次呛咳着沉入液体深处。
陈-默无暇顾及他。
一股更诡异的感觉正从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传来。
那不是单纯的寒冷,而是一种……渗透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液体中蕴含着海量的、混乱的生物信息流,正像无数条微小的寄生虫,顺着他的毛孔,疯狂地向他体内钻去,目标直指他的大脑。
不能让它们进来!
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。
窒息的痛苦和精神的侵蚀让他濒临崩溃,但在绝境之中,血脉深处的某些古老记忆却被彻底激活。
那是属于川太公的片段,关于上古巫医如何“以酒通神”的记载。
酒,并非凡物,而是连接物质与精神世界的“契”。
通过特定的仪式,巫医能将自己的精神烙印融入酒中,与天地、神明、乃至先祖的残存意识进行沟通。
这眼前的液体,就是一种被扭曲、被污染的“契”!
陈默瞬间明白了。
他不再徒劳地挣扎,而是强迫自己在这液态囚笼中放松下来。
他屏住最后一丝呼吸,将全部精神力收缩,凝聚于眉心祖窍。
他观想着,在自己的意识之外,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,一道由纯粹的“自我”意志凝结而成的堤坝。
这是古蜀巫医守护自身灵台清明的最基础法门,以绝对的自我认知,抗拒一切外来精神的侵染。
屏障形成的瞬间,那种被无数根针扎入大脑的刺痛感果然减轻了许多。
就在这时,一阵模糊不清的、带着强烈电流干扰的呼喊声,微弱地从上方传来,穿透了厚重的液体。
“陈默……听到……回答……滋啦……”
是林语笙!她还在上面!
但这声音只是一闪而过,便被液体和脑中那持续的机械低语彻底淹没。
信号被屏蔽了,他与外界的联系,被这深渊彻底切断。
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。
陈默双腿猛地发力,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上窜去。
“哗啦!”
他的头终于冲出了液面。
他猛地张开嘴,贪婪地呼吸着洞窟内冰冷而稀薄的空气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撕扯着灼痛的肺。
不远处,祭司长也再次挣扎着浮出水面,他剧烈地咳嗽着,吐出几口黄色的液体,脸色惨白如纸,
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,充满了冰冷的杀意。
但祭司长没有立刻动手。
他的视线越过陈默,死死地盯着陈默身后那颗在液体中缓缓浮动的巨型大脑。
随即,他又看向闭着双眼、表情痛苦却异常沉静的陈默。
他不是蠢货。
这诡异的液体,这巨大的脑组织,这直接在脑中响起的声音……这里绝不是一个简单的物理陷阱。
这个姓陈的小子,似乎正在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抵抗着什么。
祭司长阴冷的眸子微微眯起,他决定先观察。
在这种未知的险境里,让敌人先去试探深浅,永远是更明智的选择。
陈默也察觉到了祭司长的按兵不动,但他已无力分心。
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维持眉心那道精神屏障上。
刚才那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的信息流冲击虽然被挡住了,可短暂的平静之后,他能感觉到,那无形的侵蚀正在改变方式。
那不再是狂暴的冲撞,而是化作了成千上万缕更细、更尖锐的丝线,正不间断地、有条不紊地,试探着他精神屏障的每一处缝隙。
脑海中,那机械的合成音仿佛贴得更近了,带着一种玩味的、解剖般的冰冷语调,幽幽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