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紧绷的弦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,只剩下高峻沉重的呼吸声。
这哥们儿要是现在反悔,给自己来一刀,那这趟大唐之旅可就真成了“终点站”了。
李砚握着令牌的手微微用力,指尖能感受到金质表面那股沁入骨髓的凉意。
高峻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收刀入鞘,横刀归壳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巷显得格外刺耳。
既然你们有这种本事,那就再帮我办件事。
高峻压低嗓音,眼神中透着一种豁出去的狠戾,事成之后,右街将军的人头我亲自去取,你们也能在大难临头前消失。
但如果办砸了,这长安城虽大,却没一个坑能埋得下你们。
李砚挑了挑眉,心里吐槽:这旗子立得,很有反派大头目被策反的味道。
说说看,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
高峻从怀中掏出一枚生锈的铁钥匙,钥匙柄上缠绕着几圈细密的红线,还有一个折叠得极小的羊皮卷。
去将军府书房,取一个檀木盒子。
那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,并未记在将军府的账目上。
一炷香后,我会以‘搜捕刺客’的名义带兵包围将军府。
到时候府内会大乱,那就是你们的机会。
他把钥匙和皮卷塞进李砚手里,深深地看了李砚一眼,随即决绝地转身。
“所有人听令!贼人往城东去了!封锁宣阳坊,挨家挨户搜!”
高峻那如惊雷般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响。
远处的火把瞬间汇聚成一条火龙,咆哮着朝大雁塔相反的方向涌去。
这就……忽悠成功了?
李砚看着空荡荡的街角,总觉得这事儿顺利得有点过头。
“走吧,趁这火把还没烧到我们屁股。”林耀拍了拍李砚的肩膀,脸色却没轻松多少,“高峻这种人,不会轻易把底牌亮给陌生人。那盒子,恐怕没他说的那么简单。”
李砚展开羊皮卷,上面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将军府的布防图。
不管简不简单,现在咱们除了钻进这陷阱,也没别的路了。
三人穿行在幽深的坊墙影子里,避开零星的巡逻哨。
长安城的夜晚并非完全静谧,远处隐约的更鼓声和近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交织在一起,让这紧张的潜入平添了几分真实感。
右街将军府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高耸的后墙在月光下泛着灰冷的光泽。
这墙也太光溜了吧?
李砚仰着脖子,感觉这起码得有三米高,又不是人人都会轻功。
他环顾四周,鼻翼微动,一股浓郁的酸腐味钻进鼻腔。
在那儿。李砚指了指墙角。
那是几个叠放的破木箱,旁边还倒扣着一个巨大的泔水桶,桶边凝固着厚厚的油腻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馊味。
林叔,搭把手。
李砚强忍着恶心,和林耀合力将那死沉死沉的泔水桶抬起,磕在木箱顶上。
木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,在静谧的夜里像是在惨叫。
这种翻墙方式,可一点都不‘诗仙’。
李砚踩着滑腻腻的桶底,借着林耀的推力,手脚并用地扒住了墙头。
指甲缝里塞满了潮湿的泥土和木屑,这种真实的触觉让他清醒地意识到,这不是在玩虚拟现实游戏。
三人先后翻入府中。
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,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杂役在远处百无聊赖地挥着扫帚,机械得像个坏掉的钟摆。
根据地图,书房就在那排翠竹后面。
李砚猫着腰,像只半夜偷腥的猫,轻手轻脚地摸到书房后门。
他掏出那枚生锈的铁钥匙,对准锁孔插了进去。
预想中锁芯转动的清脆声并没有出现。
钥匙卡在了一半,无论李砚怎么用力,那锁头就像长死了一样纹丝不动。
假货?李砚心里咯噔一下,冷汗顺着鬓角流进了领子里。
苏绾凑了上来,在清冷的月光下,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紧紧盯着钥匙柄。
“李砚,你看这儿。”她指着钥匙柄上一个极其微小的凹痕。
在那堆杂乱的锈迹中,竟然刻着一个精巧的‘心’字。
那字迹不像是铸造上去的,倒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针尖生生挑出来的。
林耀看到那个字的瞬间,瞳孔骤然紧缩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一直贴身带着的、看起来平淡无奇的塑料纽扣——那是‘游荡者’组织的标记。
他将纽扣背面的十字凸起精准地卡入钥匙柄上的‘心’字中心,用力一按。
咔哒。
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弹开声。
李砚眼睁睁看着那枚锈迹斑斑的钥匙头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,一卷极薄的、被红蜡严密封固的纸条从中弹了出来,掉在他的掌心。
林耀接过纸条,只看了一眼,原本沉稳的气息瞬间乱了。
“这不是私人物品。”林耀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声,带着一丝惊悚,“这是游荡者的内部求救信号。高峻骗了我们,这书房里锁着的不是盒子,而是一个……活人。”
李砚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惊人的反转,远处将军府的正门方向,突然传来了如雷贯耳的撞门声和连绵不断的甲胄摩擦声。
高峻的‘搜捕’,提早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