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虎校场里的哀嚎还在往天上飘，满地虎妖滚得跟被踩了尾巴的大猫似的，黑毛灰扑扑，嘴角淌黑血，一个个抽得跟筛糠一样，刚才那股子要吃人的嚣张劲儿，早被病毒啃得连渣都不剩。
郑山虎僵在校场中间，虎躯佝偻，虎毛炸得乱七八糟，活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丧家猛虎。他刚才还在发疯似的来回乱转，虎爪刨得硬土飞溅，对着天吼、对着地吼、对着自己倒下的儿郎吼，吼到嗓子都劈了，依旧半点办法没有。
他活了百年，当惯了万妖林的土皇帝，向来只有他吓别人的份，什么时候轮到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慌得六神无主？眼前这十几只虎妖可是他的心头肉、掌中宝、虎族的王牌精锐，真要是全死在这儿，他这个虎王干脆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。
风一吹，病毒那股子又腥又臭的味儿直冲天灵盖，郑山虎鼻子一抽，心脏跟被铁钳子狠狠攥住似的，疼得他直抽冷气。他看着黑牙翻白眼，看着裂山口吐黑血，看着一只又一只亲信虎妖气息越来越弱，整只虎都快崩溃了，巨大的虎躯抖得跟秋风里的枯叶似的。
校场边上躲着的小妖族们更是大气不敢喘，兔妖抱着树杈，狼妖缩在草窠，鹿妖闭着眼睛不敢看，全都在心里嘀咕：完了完了，虎族这下要栽大跟头了，万妖林怕是要天翻地覆了！
就在这满场绝望、连空气都快凝固的时刻。
校场中心那道从头到尾没动过的身影，终于有了反应。
我慢悠悠松开插在兜里的手，胳膊轻轻抬起，指尖连半点用力的样子都没有。
下一秒 ——
淡蓝色的微光 “唰” 地一下亮了起来。
不是那种刺眼炸天的强光，就是温温柔柔、清清凉凉的一片蓝光，像清晨的雾、像湖面的光，从我指尖漫开，轻轻一扫，朝着四面八方铺了过去。
蓝光飘过之处，发生的事情直接把所有妖都看傻了。
先是那股子能熏吐妖的病毒腥气，“呼” 的一下凭空消失，连一丝味儿都没剩下，空气瞬间变得干干净净，吸一口都带着林间草木的清爽。
紧接着，地上滚得最凶的尖嘴虎妖黑牙，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停。
它原本灰得跟锅底似的黑毛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油光水滑，亮得能反光；嘴角挂着的黑血瞬间凝固消失；涣散的眼神 “唰” 地一下归位，瞪圆了眼睛，一脸 “我是谁我在哪” 的茫然。
黑牙下意识抬了抬爪子，蹬了蹬腿，扭了扭腰 ——
欸？
不疼了？
不烫了？
不抽了？
浑身力气又回来了！
它 “噌” 地一下蹦起来，甩了甩脑袋，抻了抻筋骨，利爪一弹，寒光闪闪，跟没染过毒一模一样，甚至比之前还要精神抖擞。
旁边的壮硕虎妖裂山更绝，前一秒还奄奄一息躺平等死，蓝光一照，眼睛 “唰” 地睁开，庞大的身躯一挺，直接站得笔直，摸了摸胸口，又运转了一圈妖力，当场愣住。
潜伏在体内多少年的病毒浊气，没了！
压制得他浑身难受的暗伤，好了！
连运转妖力都比以前顺畅十倍！
一只、两只、三只……
不过短短三五个呼吸的功夫，刚才还满地打滚、哀嚎遍野、眼看就要一命呜呼的虎妖们，跟被按了重启键似的，一个接一个 “噌噌噌” 全站起来了。
没有虚弱，没有后遗症，没有半点不适。
一个个站得笔直，皮毛油亮，妖力饱满，眼神精神，比染毒之前还要健壮！
刚才还像灾难现场的白虎校场，眨眼之间，又变回了虎妖林立、气势十足的演武场。
蓝光轻轻一闪，彻底消散。
我收回手，重新揣回兜里，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，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挥了挥灰尘，而不是救了十几只虎妖的命、扫平了整片校场的病毒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虎妖僵在原地，瞪着我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拳头大的石头，眼神里从茫然变成震惊，从震惊变成不敢相信，最后彻底化作浓浓的敬畏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刚才叫嚣最凶的，现在头埋得最低；
刚才扑得最猛的，现在腿肚子发软；
刚才恨不得把我撕碎的，现在看我一眼都浑身发紧。
校场边上的小妖族们更是炸了锅，却又不敢出声，只能捂着嘴互相瞪眼睛，爪子在地上疯狂抠土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？！”
“蓝光一扫…… 病毒全没了？！”
“连虎族都扛不住的毒，他随手就解了？！”
“这这这这这也太吓人了吧！”
所有的目光，齐刷刷钉在我身上，又齐刷刷转向虎王郑山虎。
此刻的郑山虎，表情精彩到了极点。
他先是瞪圆了虎目，铜铃大的眼珠子几乎要蹦出来，死死盯着我，又死死盯着重新站起来的虎妖们，大脑当场死机，整只虎僵在原地，连尾巴都忘了甩。
三息之后。
郑山虎的脸色，“唰” 地一下从通红煞白！
白得跟纸一样，白得跟寒冬的积雪一样，半点儿血色都没有！
额头上那枚威风凛凛的 “王” 字纹，瞬间黯淡下去，红得发黑的光泽彻底消失，变得灰扑扑一片，连带着他整只虎的气场，“哐当” 一声，直接碎得稀烂。
刚才那种虎啸山林、万妖臣服的霸主威仪？
没了！
刚才那种气急败坏、疯狂嘶吼的急躁火气？
凉了！
刚才那种坚信自己无敌、万妖林他最大的狂妄底气？
垮了！
郑山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后跟直接窜上天灵盖，冻得他巨大的虎躯控制不住地发抖，虎爪哆嗦得连攥都攥不紧，腿肚子发软，要不是靠着多年的霸主尊严硬撑着，他差点当场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他活了百年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
尸潮冲阵他没怕过，
妖王厮杀他没慌过，
领地争夺他没退过，
可今天，我就这么轻轻一抬手、蓝光轻轻一扫，横行万妖林的病毒说没就没，他眼看就要死绝的精锐说活就活 ——
这力量，已经不是 “强” 能形容的了。
这是碾压！
这是降维打击！
这是他连仰望都够不到的层次！
郑山虎脑子里 “嗡” 的一声，瞬间想通了所有事。
原来我之前在断妖关不还手，不是打不过，是懒得动手；
原来我在白虎校场冷眼旁观，不是怕他们，是不屑于跟他们计较；
原来他引以为傲的虎族精锐、强横肉身、霸主地位，在我面前，连一只随手能捏死的蝼蚁都算不上。
刚才他还在发疯、还在怒吼、还在怀疑有人暗害虎族，还在放狠话要找幕后黑手算账。
现在才知道 ——
真正的 “幕后大佬” 就安安静静站在他面前，随手一挥，就能决定他们虎族的生死。
郑山虎喉咙里 “咕噜” 一声，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，想开口说点什么，却发现嗓子干得冒烟，嘴唇哆嗦，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。
“你…… 你……”
他憋了半天，只挤出两个颤抖的字，声音又干又哑，跟破锣似的，半点虎王的威严都没有了。
我淡淡瞥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也没任何表情。
就这一眼，郑山虎吓得浑身一僵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，脑袋都不自觉地往下低了半分。
周围的虎妖们更是吓得齐刷刷低头，爪子贴在身体两侧，站得笔直，连呼吸都放轻，跟一群被罚站的晚辈似的，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围杀挑衅的嚣张模样。
风再次吹过白虎校场，这一次，没有哀嚎，没有腥气，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敬畏。
郑山虎站在原地，脸色煞白如纸，虎躯微微发抖，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、恐惧、后怕，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。
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力，什么叫差距，什么叫 ——
在绝对实力面前，他这个万妖林霸主，连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。
我依旧双手插兜，站在校场中心，神色淡漠，仿佛刚才那惊掉所有妖下巴的一幕，不过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白虎校场静得可怕。
虎妖们噤若寒蝉，
小妖族们屏息凝神，
郑山虎面如死灰，再无半分狂傲。
只因为刚才那一道轻轻扫过的蓝光，
扫尽了病毒，
也扫碎了虎族百年的威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