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通道口灌进来,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。霍烬一脚踩上碎石堆,脚底打滑,膝盖重重磕在一块混凝土残骸上,闷哼了一声。
姜燃终于松开了环着他脖子的手,指尖还勾着他的领带结,像是怕他突然消失。她试探着把一只脚放下去,落地时腿一软,整个人往前栽,被霍烬反手捞住腰拉稳。
“站得稳吗?”他嗓音哑得厉害,额角的汗顺着鼻梁滑下来,滴在她肩头。
“废话。”她扶着断墙站起来,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,“我可是能一拳打穿墙的猛女,现在只是……稍微有点地心引力超标。”
他没接话,抬头望向头顶。夜空灰蒙蒙的,没有星星,远处城市的光晕映出一片低矮废墟的轮廓。他们身后,那条通道的入口已经塌了一半,烟尘还在缓缓升腾,像一座刚埋葬完秘密的坟。
“我们……出来了?”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“嗯。”他摘下眼镜,用袖口擦了擦镜片,再戴上时,目光扫过四周,“至少现在是站着说话,不是躺着等死。”
她咧了下嘴,想笑,结果牵动嘴角扯出个鬼脸。刚想抬手揉脸,才发现右手掌心全是干涸的血,裂开的皮蹭着裤缝,火辣辣地疼。
“你说组织会不会以为我们被活埋了?”她靠在断墙上,喘了口气,“要是他们开庆功会,我建议送花圈,写‘恭喜你们暂时安全’。”
霍烬没理她的胡扯,视线落在远处公路拐角。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,车灯划破夜色,又很快熄灭,消失在弯道后。
三秒后,同一辆车再次出现,绕了个圈,慢悠悠地停在路边树影下。
姜燃眯起眼:“那车……是不是刚才也路过?”
“第三次了。”他声音压低,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步,将她挡在自己和断墙之间,右手已滑进西装内袋,摸到一把战术匕首的握柄。
她没躲,反而往前探了半步,扒着他肩膀踮脚张望:“不会吧?这么敬业?我们刚爬出来他们就蹲点?这服务比外卖还准时。”
“别出声。”他扣住她手腕,往阴影里带了半步。
远处,又有两辆同款黑车从不同方向缓缓汇入,车窗 tinted,看不清里面,但引擎没熄,排气管偶尔喷出一缕白烟,像潜伏的野兽在呼吸。
姜燃盯着那几辆车,忽然笑了:“哈,他们是不是忘了查导航?我们现在可不在什么高端会所,而是在郊区垃圾场边缘打卡——要不我扫码给他们五星好评?”
霍烬没笑。他看着那些车,眼神冷了下来,指节因握紧匕首而泛白。
她察觉到他的沉默,收了点嬉皮笑脸的劲儿,低声道:“又来了?烦不烦。”
“怕什么。”他侧头看她一眼,声音沉稳得像压过雷声的云,“这次是你在我身边。”
她迎上他的目光,眼底那点浮着的沙雕劲儿慢慢褪去,露出底下一点亮光,像火柴擦过粗糙面,还没燃透,却已经烫手。
两人对视一秒,谁都没再多说。
然后同时转身,迈步走向另一侧的荒路。
夜风卷起碎纸和塑料袋,在他们脚边打转。身后,那几辆车依旧静静停着,像几具不肯闭眼的棺材。
姜燃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眼。
其中一辆车的车窗降下一寸,一道红光闪了一下,像是摄像头启动。
她冲那边扬了扬拳头,咧嘴一笑:“拍吧拍吧,通缉犯写真集限量发售,买一送一,附赠霍总表情包!”
霍烬拽了她一把,继续往前走:“别挑衅监控设备,它没感情,不会社死。”
“那你有感情吗?”她边走边斜眼看他,“刚刚抱我出来的时候,心跳快得像在蹦迪。”
“体力消耗过大,正常反应。”他面不改色,“你体重超标。”
“放屁。”她直接踹了他小腿一脚,“我一百零二斤,穿鞋才一百零五,你再说我胖,信不信我现在哭给你看?哭到崩溃那种。”
他脚步顿了顿,终于扯了下嘴角:“你哭我也拦不住,就是怕你一拳把地劈出裂缝,咱们掉进地核,还得重新投胎。”
“那咱俩投胎还能碰上。”她哼了声,语气忽然懒懒的,“毕竟你都说了,我要死也得死你后头。”
“记性不错。”他伸手,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,避开地上一块尖锐的金属片。
两人并肩走在荒路边缘,影子被远处城市的光拉得很长,一前一后,交叠在一起。
前方是一条废弃匝道,通往不知何处的高架桥。风更大了,吹得她红褐色的狼尾发丝乱飞,右眼角那颗泪痣在夜色里若隐若现。
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忽然问:“你说……他们为什么非抓我不可?”
“因为你太难搞。”他淡淡道,“不听话,不按程序走,还能把他们的基地拆成乐高。”
“那我不是正好?”她笑出声,“叛逆期拖到二十二岁,主打一个持久续航。”
他没接话,只是把手插进裤兜,指尖触到一颗草莓软糖。他没拿出来,只是捏了捏,确认它还在。
身后的黑暗中,三辆黑车缓缓发动,车灯未亮,像幽灵般滑入夜色,远远缀着他们。
姜燃回头看了一眼,小声嘀咕:“跟踪狂车队已上线,建议他们搞个车牌联动,凑齐七辆召唤神龙。”
“神龙估计嫌他们吵。”霍烬扫了眼后方,语气平静,“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,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她摆摆手,“这点伤算啥?我当年哭到崩溃都能一拳打穿墙,现在只是走路腿抖,顶多算热身完毕。”
“你上次热身,把实验室炸了。”
“那次是意外!”她瞪他,“谁让他们把我最爱的棒棒糖拿去做样本分析,那可是限定款西瓜味!”
他叹了口气,没再争。两人继续前行,脚步声混在风里,像某种无声的节奏。
远处,高架桥的轮廓渐渐清晰。桥下有一片空地,散落着几个废弃集装箱,其中一个门半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看不出有没有人。
姜燃盯着那扇门,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?”他问。
她没答,只是抬手,把耳后一缕乱发别到耳后,动作很轻,像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她低声说:“我们被盯上了,不止是车。”
他瞳孔微缩,瞬间明白她的意思。
她不是在看车。
她是在听。
风里有另一种频率——轻微的、规律的电流声,像是微型无人机在低空盘旋,藏在云层里,看不见,却一直在录。
她咧了下嘴,笑容凉飕飕的:“看来组织升级了,连空气都要收费。”
他伸手,将她彻底挡在身后,声音低沉:“走,去桥下。”
她没动,反而抬起下巴,冲天空做了个“V”字手势:“嗨,直播间的家人们,今晚福利加码——通缉犯夫妇户外徒步真人秀,点赞过万,我就现场哭给你们看!”
他拽着她就走,咬牙切齿:“你再闹,我就把你塞进集装箱,贴上‘易碎品,勿摇’。”
“那你得先找到钥匙。”她边跑边笑,“而且——我警告你,别想甩开我,这次换我赖着你了。”
他没回头,只是加快脚步,带着她冲向桥下的阴影。
风卷起碎屑,在他们身后画出一道曲折的痕迹。
三辆黑车缓缓停在匝道口。
车门打开,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影下车,抬头看向高架桥。
其中一人举起手,腕表屏幕亮起,显示出两个移动的红点,正迅速靠近桥下某个坐标。
那人低声汇报:“目标进入废弃区,信号稳定,准备收网。”
耳机里传来一声轻笑:“不急。让他们再走一会儿。”
桥下,姜燃靠在一个集装箱边上,喘着气,脸上还挂着笑。
霍烬站在她面前,背对着桥口,手始终没离开刀柄。
她仰头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说……我们这样逃下去,得逃多久?”
他低头看她,眼神静得像深夜的湖。
然后他说:“逃到他们不敢追为止。”
她笑了,笑得像个刚抢完便利店还成功逃脱的小混混。
“行啊。”她活动了下手腕,拍拍裤子站起来,“那咱们就开始吧——第一站,揍得他们妈都不认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