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桥下灌进来,吹得集装箱门吱呀作响。姜燃靠在锈迹斑斑的铁皮上,喘了口气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兜边缘。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搞笑的,霍烬却先动了。
他把匕首收回内袋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里的电流声。然后他转过身,正对着她,声音压得低:“他们暂时不会动手。”
“哦?”她挑眉,“怎么,组织改行做慈善了?跟踪完还管三餐?”
“不是仁慈。”他摇头,“是他们在等信号——等你情绪波动,等系统捕捉到数据峰值。刚才你在桥上喊要哭给他们看,他们反而安静了,说明……你在他们眼里,值一个‘高能样本’。”
她嗤笑一声:“所以我不哭不闹,他们连收网都不敢?那我待会儿唱首儿歌试试?《两只老虎》够不够刺激神经?”
霍烬没接她的梗,只是盯着她的眼睛:“但他们会一直跟着,二十四小时监控,直到抓到你为止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她嘴边那点嬉皮笑脸慢慢收了回去,抬手摸了摸右眼角的泪痣,像是确认自己还在这具身体里。
“所以躲没用。”她说。
“躲没用。”他重复。
两人对视一秒,没再说话。
可这一秒里,有些东西落定了。
她靠着箱壁缓缓滑坐下去,背贴着冰冷铁皮,仰头看着头顶桥面漏下的碎光。“他们喜欢用微型无人机群做三维定位,车只是幌子。上次我就听见风里的电流声……说明他们在录,也在算。”
霍烬蹲下来,和她视线平齐,没打断。
“我可以假装失控哭一场——”她忽然咧嘴一笑,眼里闪出点狡黠的光,“他们肯定以为我要爆发,派人靠近捕捉,结果……咱们提前布个假信号源,引他们进废管道?”
霍烬没立刻回应。他盯着她看了两秒,像是在判断这主意是真靠谱还是又在胡扯。
然后他掏出手机,指尖快速划开地图,圈出几处地下管网交汇点:“这些地方信号盲区多,适合设局。你放信号,我断后路,他们进得去,出不来。”
她眼睛一亮:“你负责骗,我负责演?”
“你演哭戏,我演后勤。”他点头,“别真哭崩了就行。”
“切,你以为我想哭啊?”她翻白眼,“我那是战略级武器,不能随便放!再说限定款西瓜味棒棒糖都丢了,我现在哭也没动力。”
他从西装内袋摸出最后两颗草莓软糖,递给她一颗。
她接过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了鼓:“嗯,还行,甜度勉强及格。”
“撑着。”他说,“等甩开第一波人,我们就找地方休整。”
她舔了舔嘴角,忽然抬头:“你说我要是现在哭,能不能把这桥震塌?给他们来个天降正义?”
“你想拆桥可以。”他瞥她一眼,“但得等我跑远了再说。”
她哈哈一笑,拍了下膝盖。
笑声落下时,她已经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灰,活动了下手腕。他收起手机,握紧匕首,目光投向远方一片开阔荒地——那里没有遮蔽,却足够空旷。
“下一个落脚点,得能让你练。”他说。
她点点头:“也得够你演。”
两人迈步离开桥下,身影融入夜色,朝着那片未知的空地前行。风卷起碎屑,在他们身后画出一道曲折的痕迹。远处,三辆黑车仍停在匝道口,引擎低鸣,像一群不肯罢休的猎犬。
但他们不再回头。
姜燃走在前头,红褐色的狼尾发丝被风吹乱,右眼角那颗泪痣在夜色里一闪一闪。她忽然伸手,勾住霍烬的袖口,力道不大,但没松开。
他也没甩。
两人一前一后,脚步渐渐同频。
前方荒地边缘,一道断裂的水泥护栏横在地上,像是某种界限的标记。
她踩上去,站定,回头看他:“准备好了吗,霍总?”
他走上前,站到她身边,声音沉稳:“随时。”
她笑了,笑得像个刚抢完便利店还成功逃脱的小混混。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她活动了下手腕,“第一站,让他们知道——通缉犯不是数据,是麻烦。”
一只飞虫撞进路灯的光晕里,炸成微不可见的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