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推开技术科的门,金属支架撞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。她把老赵的假肢靠在桌角,顺手将素描本放在扫描台上。林深抬起头,眼镜片上还沾着刚才熬夜留下的指纹印。
“这么晚了?”他声音有点哑,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没动。
“小满留下的。”她说,没解释来龙去脉,也没提老赵的事。她只是拉开椅子坐下,风衣下摆蹭到桌沿,露出内搭的骷髅头T恤一角。
林深伸手拿过素描本,翻开第一页。画的是沈昭站在警局门口,马尾被风吹起来一点。第二页是她在便利店案发现场蹲着捡石头。第三页是她靠墙站着,手按太阳穴,眉心拧成一个结。
“都是我。”她说。
“不止是你。”林深翻到后面,画面开始变化——同一个沈昭,但背景不同。有的站在雪地里,有的在燃烧的楼道中,有的跪在血泊旁。每一幅都像是从不同时间点截下来的片段。
“系统识别为涂鸦。”林深把本子塞进扫描仪,屏幕跳出红色警告,“拒绝深度解析。”
沈昭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忽然想起什么。她转头看向桌角的假肢,金属支架底部有层细灰,像是多年没挪动过。她伸手碰了碰连接杆,支架轻微晃了一下,地面传来轻微震动。
嗡的一声,主控台重启。
“备用电源触发了。”林深快速调出后台日志,“这破机器十年前就该报废,怎么还留着?”
“老东西能用就行。”她说,目光落在屏幕上。扫描重新开始,图像逐行推进。
林深切换紫外波段,原本看似普通的铅笔线条下浮现出密集点阵。他放大局部,一条横线里嵌着几十个微小凹点,排列规律得不像手绘。
“二进制。”他说,“藏在笔画下面。”
沈昭没说话,右手插进风衣口袋,拇指摩挲着铜币边缘。她记得小满最后一次出现时,穿着那件“量子纠缠”T恤,递给她这个本子,说:“你看得见它们,对吧?”
当时她没懂。
现在她看着屏幕上的点阵流,喉咙发紧。
林深手动绕过防火墙,启动底层数据提取程序。进度条缓慢爬升,每前进一格都会卡顿几秒。等到百分之百完成时,文件自动生成了一个视频格式。
“播放试试。”他说。
画面一开始是乱帧,像多个信号源同时接入。雪花、色块、扭曲的人影交替闪现。林深调出过滤模型,输入当前时空坐标,再用实验鼠“密室4号”的神经反馈参数校准视觉焦点。
画面终于稳定。
中央是沈昭——二十个沈昭,分布在不同的空间里,全都面对同一个男人。那人背对着镜头,穿黑色长外套,右手握着钢尺,正一步步逼近。
“裁缝。”她低声说。
镜头拉近,每个时空里的战斗都在同步发生。她看见自己出拳、闪避、拔枪、倒地、再爬起来。每一次都被压制,每一次都没能击中要害。
然后画面切到特写。
男人抬起左手,整理袖口。阳光照在无名指上,一枚铂金戒指反光刺眼。刻字清晰可见:1973.4.15。
和顾维钧戴的一模一样。
林深放慢播放速度,逐帧比对。二十个时空,二十次战斗,每一次,那只手的动作都完全一致。戒指的位置、角度、反光轨迹,没有一丝偏差。
“这不是巧合。”他说,“他在所有时间线上都戴着它。”
沈昭盯着屏幕,呼吸变重。她没动,也没说话。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,攥着铜币,指节发白。
林深暂停视频,定格在戒指特写。他摘下卫衣帽子,擦了擦眼镜,又戴上。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开始备份数据。
“这不该存在的……”他喃喃了一句,低头继续操作。
主控屏还在循环播放那段影像。二十个沈昭,二十个裁缝,二十枚相同的戒指。画面冷光打在两人脸上,映出一片静默。
沈昭坐在原位,风衣领子竖着,遮住半边烧伤疤痕。她的眼珠没动,盯着那一圈刻字的反光,像钉死在某个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