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辰不早了，小祖宗倒是没醒。
月白守在院子门口，没等到人，转眼间一个影子却闪了过去。
“…”
苏绾绾看东西已经模糊了，在意识清醒之前还嘲笑了一下自己，上趟山就被毒蛇咬了，这运气也是绝无仅有。
“摄，摄政王？”
月白跟着进屋，却看到自家姑娘脸色那么差，“姑娘这是怎么了？”
“被蛇咬了”，顾明廷冷静道，“你现在马上进城找一个大夫，这里有我。”
“好！”
月白一下没来得及消化，本能动作却是快。
苏绾绾身上几处穴位被点，却好似无济于事，头脑昏昏沉沉，几次要开口说话，却无法。
顾明廷让她平躺，又在她伤口的近心端绑了一条手帕，他又掀开露出在她右边小腿的伤口，用清水洗了一阵。
“很难受吗？”
他道。
她不说话，整个身子都蜷缩了起来。
顾明廷眸色一冷，按住了她的手腕，力气挺重。
苏绾绾本想闭着眼睛咬着牙就过去了，却好似被打了一剂止疼药…
是他，像以前每一次她疼的时候，给她输送真气。
“你，跟我在后面…，多，久了？”
她道。
顾明廷看着她，心里分明软极，可看着她那倔的，再难受都不肯在他面前表现出脆弱的女子，他却没有办法不怒。
苏绾绾昏的想睡，却还是看清了他神情的冷淡。
是啊，这一年，她都对他爱答不理，人的耐心有限，多次遭她冷待，他又怎么再热情起来？
顾明廷道，“昨日你进城的时候，我跟着你回来了。”
苏绾绾，“…”
顾明廷自嘲的勾唇，“你不用惊讶，你我之间发生这些事情，究竟是我欠你的多，你恨我是理所当然的，但我不会放弃你。”
是，谁人都有尊严，尤其他顾明廷坐到这个位置，却屡次被无视，他怎么会接受得了？
可是他谁都可以放弃，唯独苏绾绾，他做不到。
苏绾绾心里一扯，“你可以，不用这样的。”
“我想过了，要等你回来，我不知道要等多久。”
顾明廷又道，“就算你还是不与我重修旧好，可我至少能看着你。”
她能明白的罢？
苏绾绾不知该如何回应他，她还爱着他，她否认不了这一点，但她却没法像以前那样坦然的继续爱他。
过去之事都不能再挽回了，她要再找到那颗自由和无畏的心，同样不能。
就在苏绾绾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，身心都在被考验的时候，忽然就传来孩子的哭声。
满满醒了。
顾明廷怔了一下。
“就在隔壁，你帮我哄哄。”
苏绾绾照顾满满习惯了，她又格外疼这孩子，一听到满满哭了，她就忍不住焦急，“快去罢，我撑得住。”
月白应该也差不多回来了。
顾明廷只好先过去了，走出去的每一步都需要勇气。
那是，姬策的孩子。
月白很快带着大夫回来了，幸而蛇毒处理的及时，不至蔓延，大夫大约滞留了一个时辰，苏绾绾也没受太多罪，倒是月白紧张的脸都白了。
大夫嘱咐了几句，就离开了。
月白给苏绾绾盖了下被子，“姑娘睡会儿罢，我去煎药。”
“满满醒了。”
苏绾绾道。
“姑娘别担心，我会照顾的。睡罢。”
月白关好房门，正好顾明廷也从孩子房里出来了，“摄政王。”
“又睡了。”
哭累了睡的，顾明廷至今被那个哭声吵的头疼，“你照顾好姑娘和孩子，我来煎药做饭。”
啊…？
月白傻了，摄政王，来做饭？
“怎么了？”
顾明廷皱了皱眉。
“没，没有”，月白指了一个方向，“厨房在那边，满满需要吃小米粥，还有大夫说姑娘要吃清淡…”。
“知道了。”
顾明廷方才在隔壁都听见大夫诊治了，一句废话没有就行动了。
月白，“…”
顾明廷待在厨房，切菜煮饭的活儿他很久没做了，再拾回来也顺手。现在分明是最忙的时候，容不得分心，他却忍不住的想起屋里那个像极了姬策的孩子。
真是…
能哭。
顾明廷心里头一热，看到那个孩子，就会想起姬策。
饭做好了，顾明廷将药和粥一起拿到苏绾绾房里，她皱着眉头睡着。
“绾绾，绾绾。”
苏绾绾睡的不沉，这便醒了。
顾明廷把她扶到臂弯，喂她喝药，直接把她苦清醒了。
“…咳，咳咳。”
苏绾绾索性捏着鼻子一灌到底，又喝了半碗水中和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他要喂她吃粥。
顾明廷抬手一躲，“我上赶着伺候你不行吗？”
苏绾绾，“…”
其实她只是觉得让别人喂她，太慢了。
顾明廷舀了一勺，吹了下喂给她。
“满满喂了吗？”
意识逐渐清晰，她便问道。
“他吃饱了，月白在带。”
顾明廷道。
苏绾绾摇摇头，拒绝了第二碗粥。
顾明廷捏了条帕子给她擦嘴角。
“他很像姬策，是不是？”
苏绾绾顿了一下，说起这个孩子，她总是忍不住的怜惜。
“嗯。”
顾明廷神情淡淡。
苏绾绾道“贵妃把孩子托付给我的时候前一晚，她在房间哭，她既然那么舍不得，却还是坚持把孩子交给我，她觉得只有我能把孩子教好。”
不光上官昭雪这么想，陆令仪把姬桓交给她的时候，也是这么想的。
“只要你愿意，就好。”
顾明廷意味深长道。
其实她也害怕，抚养了满满，会不会让她一直活在过去的缺憾，但是她的心却告诉她不能错过。
顾明廷又道，“桓儿很想你，可以的话，也回去看看他罢。”
“嗯。”
顾明廷疲意明显，从皇城奔波至此，又做了这么多活，应该挺累了，他却没有要出去的意思，守在她的床边一言不发。
苏绾绾想她找的这间宅院刚好物尽其用，她一间房，月白一间，满满一间，没有空的房间给他。
他还打哈欠了。
苏绾绾也是又累又困，一句废话不想多说，想假装没关注他，刚别过脑袋，就跟着打了哈欠。
“…”
顾明廷唇角保持一个弧度，似乎是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难堪。
都追过来了，难道碰了壁就放弃了？
“你休息。”
顾明廷起身出去了。
苏绾绾心里还是有很多话和他说的，只是这一年来，他们之间的话寥寥可数，他一靠近她，她就戴起盔甲，把人的真诚都撞碎了。
她做不到。
哪怕他无数次的捡起信心，无数次的向她靠近。
“明廷。”
她唤道。
顾明廷怔了一下，站住了。
“谢谢。”
苏绾绾道。
顾明廷看着她，喜悦究竟大过了失落，这也算进步了罢？
苏绾绾害怕迎上他的目光，已经转过身埋在枕头里面，待她听到房门阖上的声响，她闭着眼睛，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