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墨赶到青云宗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。
山门紧闭,守门的弟子看见是他,愣了一下,连忙开门。
“苏师兄?这么晚了……”
“掌门召见。”
那弟子不敢多问,让开身位。
苏墨大步走进山门,沿着那条熟悉的石阶往上走。
月亮很亮,把整座青云峰照得如同白昼。石阶两旁的松柏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走得不快。
一边走,一边在想。
云中子这时候召见他,是为了什么?
无尘的事?
归元阵的事?
还是别的什么?
【去了就知道了。】
【——玄鉴·安慰版】
苏墨点点头,加快脚步。
青云殿到了。
殿门开着,里面灯火通明。
苏墨走进去。
云中子坐在案几后面,和往常一样,面前摆着两杯茶。
但不一样的是——
他脸色苍白,气息虚浮,像是大病初愈。
苏墨愣住了。
“掌门?”
云中子抬起头,看着他,笑了。
“来了?坐。”
苏墨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“掌门,你这是……”
云中子摆摆手。
“没事。闭关出了点小岔子。”
苏墨沉默了。
小岔子?
能让一个元婴后期脸色惨白气息虚浮的,能是小岔子?
云中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笑了笑。
“真的没事。死不了。”
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“迷雾岛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苏墨点点头。
云中子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归元阵……成功了?”
“成功了。”
“无面变回来了?”
“变回来了。”
云中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
“第九层。”苏墨说,“去见通天的尸体了。”
云中子愣住了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容里,有些释然。
“三万年了……他终于能见师父一面了。”
他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
苏墨看着他,忍不住问:
“掌门,你闭关……是为了什么?”
云中子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说:
“为了见师父一面。”
苏墨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也见了通天?”
云中子点点头。
“见了。”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云中子看着他,目光深邃。
“他让我告诉你——谢谢你。”
苏墨沉默了。
谢谢他?
谢他什么?
谢他救了无尘?
谢他布了归元阵?
还是谢他——
“谢你信了。”云中子说。
苏墨一愣。
“信?”
“信他那个疯了的徒弟,还有救。”
云中子站起来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的月色。
“师父这一生,最放不下的就是无尘。他疯了之后,意识分裂,什么都不记得了,只记得一件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个跪在门口喊他的孩子。”
苏墨沉默了。
他想起第九层里那个跪了三年的少年,那声嘶力竭的呼喊。
“师父!你看看我!”
“我做错什么了吗?”
“你为什么不理我?”
每一声,都像刀子。
“他让我告诉你,”云中子转过身,看着他,“他不是不想理无尘。是他那时候,已经没有了。”
“没有了‘心’。”
“没有了‘情’。”
“只剩下一个空壳。”
“但他死之前,最后想的一件事,就是那个孩子。”
苏墨听着,心里有些发酸。
三万年的执念。
三万年的等待。
终于,在今天,有了结果。
“无尘会出来吗?”他问。
云中子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他如果想出来,就能出来。”
他走回案几后面,坐下。
“钥匙呢?”
苏墨从怀里掏出那九块玉简,放在桌上。
九种颜色,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云中子看着它们,沉默了很久。
“九块钥匙,九缕师父的意识。”他说,“现在,它们没用了。”
苏墨一愣。
“没用?”
“归元阵启动的时候,那些意识已经释放了。”云中子说,“它们融进了无尘体内,帮他稳住心神,帮他承受那些怨念的反噬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,这些钥匙,只是普通的玉简了。”
苏墨低头看着那些玉简。
九块。
他拼死拼活收集的九块钥匙。
现在,没用了?
【……】
【有点亏。】
【——玄鉴·郁闷版】
苏墨却笑了。
“不亏。”
云中子挑眉。
“不亏?”
“不亏。”苏墨说,“它们救了无尘。”
云中子看着他,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,更像一个人。”
苏墨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云中子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苏墨面前,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回去吧。好好休息。”
“接下来,还有事要你做。”
苏墨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?”
云中子笑了。
“修炼啊。你才筑基中期巅峰,离元婴还远着呢。”
苏墨沉默了。
筑基中期巅峰,离元婴确实远。
但他总觉得,云中子说的“事”,不只是修炼。
“掌门……”
云中子打断他。
“去吧。以后你会知道的。”
苏墨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
转身离开。
走出青云殿,夜风迎面吹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顺着石阶往下走。
走了一段,忽然停下。
回头。
青云殿的灯火还亮着。
云中子的身影,映在窗纸上,一动不动。
他忽然想起云中子刚才那句话——
“你比我想象的,更像一个人。”
什么意思?
难道在他眼里,自己不像人?
【也许……】
【——玄鉴·欲言又止版】
“也许什么?”
【也许在他眼里,你更像一个“答案”。】
苏墨沉默了。
答案。
又是答案。
他摇摇头,继续往下走。
不管像什么,他现在只想回去睡觉。
太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