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河岸西区起了风,吹得人脖子发凉。天阴着,乌云压得很低。赵队站在指挥车旁边,手里抓着对讲机,手指捏得很紧。
水上巡逻队已经分成三组,往下游去了。声呐在芦苇边来回扫,水面上浮着油光,还能看到死鱼翻着白肚皮漂着。两个潜水员试过下水,刚进涵洞就被烂泥和断掉的钢筋卡住,头灯照不远,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这地方十年没人清理。”技术员小声说,“图纸上说是排水道,现在就是个废地方。”
赵队没说话。他盯着水面,脑子里想着苏清玄走前说的那句话:“如果水里浮出什么东西……那就是开始了。”
这话听着不像真话,可他们现在真的在这儿打捞东西。
对讲机突然响了。
“赵队,二组发现异物,像是衣服碎片,在旧泵站东边,申请打捞。”
赵队立刻起身往河边走,鞋踩进泥里也没停。
五十米外,两个警员用长钩从芦苇根部勾出一团湿透的布料。颜色是灰蓝的,边缘磨破了。赵队蹲下,扯开一角,看到衣服内衬有个洗衣店标签,上面写着“C.Z.M”。
“陈志明。”他低声念出来。
另一端拖上来一只运动鞋,右脚的,鞋带断了一截。更关键的是,鞋舌下面压着一枚纽扣,银灰色,四个孔,和照片里外套少的那颗一模一样。
潜水员又递来一个塑料袋,里面泡着一串钥匙。其中一把挂着个门禁卡,印着“华联数据科技”。家属确认过,这是陈志明公司的卡。
赵队看着袋子看了几秒,问:“附近有没有监控?有没有可疑车辆进出?”
“桥头两个摄像头都坏了。三天前报修了,还没修。”
赵队哼了一声,没笑也没叹气。他转身下令:“所有打捞的东西封好送检,重点查纤维、指纹和上面沾的东西。通知无人机组,调最近七天晚上的热力图,我要知道有没有人夜里来过。”
说完他进了指挥车。车里有方便面味,桌上摊着地图和几张卫星图。他拿笔在地图上圈了五个点:废弃泵站、地下调蓄池、老纺织厂排水口、河道闸门控制室、还有一个被填掉一半的鱼塘。
这些地方都很偏,靠近水,没人管。
手机响了。来电显示是“苏清玄”。
赵队接起电话,声音压低:“东西找到了,外套、鞋、钥匙都在。你能再确定一下位置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苏清玄的声音传来:“我需要安静。十分钟后打给你。”
“行。”赵队挂了电话,没催也没多问。他看了眼表,三点三十一分。
他知道时间不多。黄金救援时间快过了,就算人还活着,低温、缺氧、脱水也可能要命。但他也清楚,现在唯一能帮他们找到人的,就是那个说话冷淡、穿得像逃课大学生的年轻人。
他不能急。
他让技术员把五个地点的信息整理出来:建年份、结构类型、有没有监控。他又调出十年前的老城建资料,一条条核对,看有没有地下隔间或储藏室。
三点四十三分,手机又响了。
“东南方向八百米。”苏清玄直接说,“三层红砖房,屋顶塌了一角,墙上有藤蔓。地下有隔间,入口在西北侧,盖着木板,上面压了半袋水泥。”
赵队马上比对地图和卫星图。八百米外确实有一栋老建筑,是以前纺织厂的水泵房,九十年代停用,后来厂区拆了,它因为太偏被留了下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有木板?”赵队问。
“我说了。”苏清玄答,“入口被盖着。”
电话挂了。
赵队没再多问。他拿起对讲机:“特警一组,十人集合,带破门工具和强光灯,目标老纺织厂水泵房,坐标已发。二组封锁周边,查所有人进出。无人机马上起飞,确认现场有没有人。”
他下车,顺手抓起防弹背心穿上。一名警员跑过来:“赵队,要不要等搜查令?”
“先控制现场。”他说,“人失踪了,我们有理由怀疑。搜查令正在办,不影响行动。”
车队出发时开始下雨。雨不大,细细密密打在车窗上。赵队坐在副驾,手里拿着物证清单。灰蓝外套、运动鞋、钥匙串——这些东西本该穿在一个活人身上,走在回家路上,而不是一块块从臭水沟里捞出来。
车子驶出河岸,拐上工业街。路边梧桐叶子快掉光了,树枝划过车身,发出沙沙声。前方三百米,一栋三层红砖房立在荒地里,屋顶塌了,窗户黑洞洞的,墙皮大片剥落。
“就是那儿。”驾驶员说。
赵队点头,举起对讲机:“所有人注意,目标已被包围,特警准备进入。侦查组先探路,确认安全后我再进去。”
车停稳。他解开安全带,伸手拉车门。
这时,无人机操作员从后座探头:“赵队,热成像显示建筑内部有温度残留,不是动物,位置在地下,大概……持续不到六小时。”
赵队动作一顿。
他回头看那栋破楼,雨水顺着瓦片往下流。西北角地上有一块新翻过的痕迹,旁边靠着几块烂木板,底下露出半截生锈的铁梯。
他推开门,一只脚踩在地上。
雨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