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层裂开了一道缝，雨还在下，细细的雨丝落在车窗上。赵队一脚踩进泥里，裤腿湿了半截。他没管这个，抬头看着前面那栋三层红砖房。
房子很旧，屋顶塌了一角，墙皮掉了不少，墙上还有藤蔓，一直爬到二楼破掉的窗户边。
“目标确认。”特警组长走过来，手里拿着破门锤，“西北边有动静，木板被挪开了。”
赵队点点头，抬手示意无人机起飞。操作员坐在指挥车里看屏幕：“热成像显示地下温度不对，最近六小时有人待过，位置固定，不是动物。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赵队说，“进去。”
五名特警往前走，两人拿盾牌探路，一人用棍子拨开地上的水和碎砖。西北角有一块松动的水泥板，旁边放着几块烂木头，下面露出半截铁梯，锈得很厉害，踩上去吱呀响。
“梯子能用。”侦查员试了试，“但下面黑，看不见。”
赵队打开手电照下去。光切进黑暗，照出一条窄通道，尽头是一扇歪斜的铁门，门缝里冒着水汽。
“人在下面。”他说。
特警清理入口，架起灯带。两名队员先滑下去，落地后举枪戒备，用手电扫四周。墙是湿的，长了霉，地上有烂纸箱和塑料袋。铁门锁着，挂着一把生锈的U型锁。
“剪开。”组长说。
液压钳一夹，锁断了。门被推开，一股臭味冲出来，混着汗、尿和馊饭的味道。
手电照进屋内。
角落里蹲着一个人，穿灰蓝色外套，袖子磨破了，裤子全是泥。双手反绑，脚也捆着，嘴里塞了布团。头低着，脸看不清，但胸口在动。
“找到人了！”侦查员喊，“还活着！”
医疗组下来检查。脉搏弱但稳，呼吸浅但顺，体温低，皮肤凉，手脚有点肿。
“关太久，脱水，累坏了。”医生说，“没外伤，意识模糊，要马上送医。”
特警用刀小心剪开绳子。手腕上有勒痕，是绑太久压的，但没破皮。剪到脚踝时，那人手指动了一下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。
“他听见了。”医生说，“他在回应。”
四人把人抬上担架，盖好保温毯，顺着铁梯往上送。外面雨小了，救护车停在百米外的路边，警戒线拉起，二组在清场。
赵队站在门口没动。担架从眼前经过，那人脸上都是泥，头发贴在额头，但侧脸能认出来——陈志明，三十七岁，华联数据科技项目经理，三天前下班后失踪。
“衣服是他走时穿的。”技术员递来证物袋，“外套碎片对上了，鞋码也一样。”
赵队接过袋子看了看，又看向地下那间屋。灯还亮着，屋里不到十平米：一张矮床，一个空水瓶，墙角有个塑料桶当厕所。桌上剩半盒冷饭，盖着保鲜膜，边上放着一次性筷子。
“有人送饭。”他说，“不急着杀人。”
技术员记下：“送饭时间可能在晚上，避开监控，走偏路。”
赵队没说话。他走到指挥车旁，打开手机，翻出二十分钟前苏清玄发来的语音转文字：
【东南方向八百米，三层红砖房，屋顶塌一角，藤蔓覆盖。地下有隔间，入口在西北，木板压水泥袋。】
他又调出无人机热成像图，放大入口区域。图上清楚显示：木板位置、铁梯走向、地下空间形状——和信息完全一致。
“不是猜的。”他把手机递给技术警员，“连水泥袋在哪都知道。”
警员看了图，又看现场：“这人……打个电话就能知道这些？”
“他不说怎么知道的。”赵队收起手机，“但他救了人。”
这时救护车启动，慢慢开走。特警开始收装备。无人机操作员关机拔卡，准备交报告。
赵队站着没动，雨水从帽檐滴下。他拿出对讲机：“各组注意，封现场，所有东西带回。重点查饭盒上的指纹、绳子来源、铁梯上的脚印。另外，调附近三个路口今晚十点后的监控，找提饭盒进出的人。”
“是！”
他收起对讲机，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楼。铁梯口还亮着灯，照得积水反光。刚才抬人出来的地方，地上有一道拖痕，从门内通到梯子下。
“封闭空间，定时送饭，控制节奏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这不是冲动作案。”
说完他朝指挥车走。路过操作员时停下：“热成像数据保存好，原始文件单独存。”
“明白，已经加密备份。”
“还有，”他顿了顿，“把苏清玄这次提供的信息全记下来——时间、内容、结果。建个独立档案。”
操作员抬头：“要上报吗？”
“先留着。”赵队拉开副驾车门，“信的人不用解释，不信的人说了也没用。”
车发动，慢慢开离水泵房。后视镜里，那栋破楼变小，最后被树影挡住。
雨停了。云缝里透出一点灰白的光，照在空荡荡的荒地上。
车开出两公里，赵队掏出手机拨号。
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。
“人找到了。”他说，“就在你说的位置，一分不差。”
那边沉默几秒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声音平静，没有激动，也没问细节。
“下一步怎么配合，你定。”赵队靠在椅背上，“只要你还愿意说。”
“我只算该算的。”对方说，“剩下的，归你们。”
电话挂了。
赵队把手机放进口袋，看着窗外。路灯亮了，一家便利店门口有个穿校服的学生在买关东煮。热气往上冒，那人哈着白气，低头吹了一口汤。
他忽然觉得饿了。
“老张，”他对司机说，“前面右转，找个地方吃点热的。”
“行，巷口那家牛肉面还能做。”
车拐进小街，霓虹灯一闪一闪。玻璃上映着行人、车灯、广告牌。没人注意到，马路对面一栋居民楼三楼，窗帘轻轻晃了一下。
窗帘后站着一个人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上是一段直播回放。
画面里，一个年轻人坐在宿舍桌前，语气平淡地说：“东南方向八百米，三层红砖房，屋顶塌了一角，墙上有藤蔓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