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燃斗志,舟赴建模赛场
夜已经深了,整栋教学楼只剩下走廊声控灯一亮一灭。陈星雨收拾好东西,轻轻带上八班教室门,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口。
没过多久,一道清瘦的身影折返回来,轻轻推开门。
是周舟。
晚自习下课铃早响过,楼道里的人潮像退潮一样散干净,他却没走,径直走到陈星雨旁边的座位坐下,手肘往桌面上一压,整个人陷在椅子里。
桌上还留着她刚用过的痕迹:草稿纸写满公式,错题本摊开在第73页,笔随意横在卷子边,像是人刚离开一会儿。
周舟盯着眼前空白的草稿纸发呆。
本来想刷两道函数题收尾,可笔尖点了一遍又一遍,愣是写不出一个符号。右手腕隐隐发酸,护腕底下那道旧伤像被细针扎了一下,刺啦地疼。他皱皱眉,把笔一丢,摘下眼镜用校服下摆胡乱擦了擦,再戴上时,视线多了层模糊的光晕。
也就是这一眼,他看向了教室后排角落。
风从窗外灌进来,吹得垃圾桶边一张碎纸翻了个身。
灰白纸片,边缘撕得参差不齐,隐约露出四个字:
绿色通道。
周舟整个人顿住。
他认得这张纸。
下午张敏抱来通知时,他扫过标题——破格引才。
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会,他当时心里还默了一句:这摆明是给陈星雨准备的。
结果她撕了。
不是偷偷揉成团藏起来,是干脆利落、半点不拖泥带水。
就像上次月考,她把58分的卷子折成纸飞机往七班门口一扔,硬着脖子喊:“老子偏不认命。”
他当时就站在后门,一句话没说,只看着她走远。
工装裤口袋鼓鼓的,那个被赵铁军没收三次的电子木鱼一晃一晃,叮铃轻响。
如今,这张被她丢掉的捷径,安安静静躺在桶底,彻底作废。
周舟胸口忽然闷得发慌。
他低头拉开抽屉,从最里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是数学建模大赛报名表。
右上角“省级赛事”,左下角一行字刺眼睛:
截止时间:明天下午五点前交至教务处。
这张表,他揣了三天。
初中时他是奥数种子,全市前三稳拿,保送名额都攥在手里。后来家里出事,父亲住院,医药费堆成山,他咬着牙退了竞赛队,对着班主任硬扯:“我不想学了。”
其实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怕家里撑不住,怕自己拿不到奖,怕最后一点脸面摔碎。
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报过正式比赛,刷题只敢在本子上写“模拟参赛”,连“我想试试”都不敢说。
可现在……
他眼前闪过陈星雨的样子。
挤在公告栏前找名字,手指发抖却不跑;
竞赛那天烧到快晕,还趴在桌上把题写完;
医生劝她弃赛,她就在床头柜上一笔一划写:
要上。
她连那么难的关都敢闯,连送到嘴边的捷径都敢拒绝。
而他呢?连一张报名表都不敢填。
“操。”
他低骂一声,在空教室里格外清楚。
他抓起笔,笔尖戳进墨囊卡了一下,像堵着一口憋了几年的气。用力一按,黑水终于顺畅流出。
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在姓名栏里,一笔一划写下:
周舟。
落笔那一瞬间,手腕上的护腕轻轻滑下。
一道浅疤露出来,横在腕内侧,颜色比皮肤深一点。
是初三退赛那晚,他用圆规刻的。
当时疼得冷汗直冒,硬是画了一道线,好像这样就能记住自己有多怂。
现在疤还在。
但他没拉护腕,没遮掩,就大大方方晾在头顶教室日光灯下,像一块终于敢面对的旧勋章。
窗外操场传来体育生加练的脚步声,“咚、咚、咚”。风掀动窗帘,拍着窗框,啪、啪、啪。
周舟盯着报名表,又摸出便签纸,潦草却坚定写下:
【建模组队意向】
1. 数据分析:我来
2. 编程:找苏晓晓捞计科班大佬
3. 论文摘要:谁爱写谁写,别找我
写完他扯了扯嘴角,把便签夹进报名表,折好塞进课桌最底层。
明天第一节下课就交给张敏。
他收拾书包时慢了半拍,忍不住又看了眼陈星雨的座位。
桌角刻着一行小字:前方高能,非战斗人员请撤离。
下面还有一行歪歪扭扭新补的,一看就是她风格:但战斗人员也得吃饭。
周舟终于笑了一声,拉上拉链,起身按下开关。
“咔嗒”一声,教室彻底暗下来。
走廊声控灯被脚步踩亮,一盏接一盏亮起,又一盏接一盏熄灭。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贴在地上,一步一步,走得异常稳。
走到楼梯拐角,他停下,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:
21:03。
他没回宿舍,没去食堂,也没回家。
就靠在墙上,望着对面实验楼漆黑的窗户,只有保安室亮着一点昏黄。
他知道明天林小满要竞选学生会主席;
知道苏晓晓在群里发了投票;
知道赵铁军放话要“规范流程”。
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。
他只知道,自己终于填了那张表。
真真正正,亲手写的。
不是梦,不是模拟,不是藏在心里不敢说的念想。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,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,仰头喝了一口。
烫得龇牙咧嘴,却硬是咽了下去。
温水滑过喉咙,暖了心口,也暖了那道藏了好几年的旧疤。
他望着夜色,轻轻吐出一句,声音不大,却格外硬气:
“老子……也开始闯关了。”
从今天起,他不躲、不怂、不退缩。
像陈星雨一样,不找捷径,不贪侥幸,一步一步,靠自己走。
夜风吹过,带走了所有犹豫与自卑。
少年的眼底,重新燃起了久违的、亮得发烫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