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车驶进津门新城,柏油路被太阳晒得发烫。林砚靠在车窗上,包里还揣着娘早起塞的馒头和鸡蛋,温热的气息隔着布层,一直贴在胸口。
老家的安静还没散,这座城的急促已经扑面而来。
车刚停稳,他背着帆布包就往宿舍赶。保安宿舍依旧是老样子,上下铺挤得满满当当,墙角堆着没来得及洗的工作服,空气里飘着洗衣粉和淡淡的烟味。
同屋的大刘正靠着床沿擦皮鞋,看见他进门,抬头笑了声:“可算回来了,这几天清静得不习惯。”
林砚把包放下,从兜里掏出一包老家带的烟,扔过去一根:“哥几个这几天受累了。”他是正常调休,手续齐全,本不算欠人情,但出门在外,人情世故走到哪都错不了。
大刘接住烟,往耳朵上一夹:“累啥,都是轮班。你不在,晚上还少个人唠嗑。队长那边早签过字,放心,啥事没有。”
林砚点点头,刚拿起水杯,手机突然响了。是侯磊。
“回来了?”侯磊的声音透着一股忙劲,背景里全是人声。
“刚到宿舍。”
“赶紧来门店!”侯磊压低声音,“到了个刚需客户,外地落户,要两居,全款,今天就能定。你不是想跑中介吗?过来跟着学,顺便搭个手。”
林砚眼神定了定:“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他抄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大刘抬头喊了声:“晚上站岗不?我给你留着。”
“正常排,我赶得回来。”
跑出小区,林砚没半点犹豫,直接拐进路口的修车铺。既然打算跑中介,腿就是业绩,车就是饭碗。
“二手车,能天天跑片区的,车况好的。”
老板擦了擦手上的油:“这辆,八百,电瓶新换的,续航60公里,这片小区你随便跑。”
林砚摸了摸口袋里留着备用的钱,连价都没还:“好,就要这辆,价我就不还了,车出问题,你可得负责。”
“没问题,给你保一年,我这店开多少年了?一年之内有明显问题,你随时来找我,小问题给你修,放心吧,兄弟。”
八百块花出去,他心里反而更踏实。这不是花钱,是把往后要走的路,先铺平整。
试车、交钱、拧油门,电动车稳稳窜出去。风打在脸上,林砚心里清楚,从这辆车入手开始,他就不只是个站岗的保安了。
门店不大,玻璃门上贴满房源,红笔黑字密密麻麻。侯磊正站在柜台前翻本子,看见他进来,立刻招了招手。
“过来,我跟你说两句。”侯磊把他拉到一边,声音压得低:“干中介,记住一条——房子的好处要说透,缺点别主动往外泼冷水,能不介绍就不介绍,真藏不住的,点到为止,别把人直接推走。”
林砚点点头:“我懂。”
“客户姓张,在里屋。我去稳住他,你把我刚才圈的那套房源记一下,等会儿跟着我一起带看,多听多看少乱话。”
侯磊转身进了里间,林砚走到柜台前,飞快扫过侯磊提前圈好的房源。一套两居,业主急售降价,信息简单、清楚,全是刚需痛点。
没一会儿,侯磊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。穿普通夹克,气质沉稳,眼神不飘,一看就是做事干脆、心里有数的人。
“张哥,这是我兄弟林砚,最近跟着我跑这片,人实在,路子也熟。”
林砚伸手:“张哥。”
张哥握了握,开门见山:“房源我大致听了一遍,直接去看,合适今天就办。”
侯磊冲林砚使了个眼色,两人跟着客户出门。
林砚骑上刚买的电动车,载着张哥往小区走。一路上,他没乱夸,也没藏着掖着,只捡实在话说。
“小区不算新,但物业负责,停车方便。门口就是菜市场,离地铁步行十分钟,不吵也方便。”
到了急售那套,张哥进门四处打量。侯磊在一旁介绍采光、户型、位置,句句都踩在刚需的点上。
张哥走到墙角,伸手摸了摸墙面,眉头微挑。侯磊眼神微紧,刚想绕过去,林砚在旁边平静开口:“这块有点潮,不影响结构,就是装修的时候要重新处理一下。窗户密封一般,后期换个胶条就行,花不了多少钱。”
侯磊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小子,真是新手敢说。
可张哥反而点了点头,没半点不高兴:“前面几家中介,没一个跟我说这个的。”
林砚没接话,只拉开阳台门:“采光没问题,下午一直能晒到太阳。小区安静,住家合适。”
张哥在屋里转了整整一圈,忽然回头:“最低能谈到多少?”
侯磊立刻接过话,语气沉了几分,开始压单:
“张哥,我跟您说实话,这套房今天至少还有两拨人要看,业主那边也急,价咬得死。”
他说着,掏出手机按了两下,假装拨出号码,放在耳边顿了两秒,沉声道:
“王哥,我是小侯,我客户就在房子里,看着挺满意,你给我个实底,今天能定,你最低让多少?……”
停顿几秒,他皱了皱眉,又放缓语气:
“行,我知道你这边还有人问,我也不跟你磨,我客户诚心要,你再让一步,我现在就帮你锁住。”
又过了几秒,侯磊挂了电话,看向张哥,一脸为难:
“张哥,我帮你争取了,业主最多再让五千。今天定,我再帮你把过户费压到最低,这已经是极限了。”
张哥盯着他看了几秒,又扫了一眼林砚,忽然一点头:“行,就这套。回门店签合同。”
走出单元门,侯磊长长松了口气,拍了林砚肩膀一下:“你小子……还行,没慌。”
林砚没多说,只骑上车,拧动油门。电动车平稳驶在阳光下,前方高楼林立,人来人往。
这个开局感觉还不错,中介这行能干
路,从这一单,才算真正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