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妖关，万妖林的天字第一号屏障，立在这儿都快一万年了。

整座关隘全是极北寒岩砌的墙，百丈高的城墙蜿蜒起伏，像条趴在地平线的巨龙，镇着万妖林的咽喉。墙垛子上刻满了各族图腾 —— 白虎的爪印、大鹏的翅痕、蛊雕的啼鸣、狐族的尾纹，密密麻麻嵌着九根丈高的灵柱，灵柱顶端燃着万年朱红灵光，白天亮得晃眼，晚上能照透十里黑雾，跟万妖林的小太阳似的。

关前是一道宽百丈的护城河，河水清冽，常年游着成群的水鱼妖，岸边长着半人高的青苔，风一吹晃悠悠的，连空气里都飘着点草木香。关后是连绵的万妖台，青石铺的广场挤得满满当当，各族妖族平时聚在这儿唠嗑、比武、祭天，热闹得跟赶集似的。

可今天，这一切全毁了。

天是灰的，飘着浓得化不开的黑瘴，太阳早被遮得严严实实，连点光缝都透不进来，守妖关的红墙被尸气浸得发暗，原本鲜亮的图腾符文褪成了灰黑，九根灵柱的红光也跟被泼了冷水似的，滋滋往下跌，最后只剩点微弱的烛火似的光晕，风一吹就晃，跟快灭了一样。

护城河早成了黑血池，水面漂着一层厚厚的尸腐味，水鱼妖全翻了白肚，青苔被黑毒腐蚀得烂成泥，沾到哪里的石头，哪里就滋滋冒白烟，留下一个个黑黢黢的坑。

“轰隆 ——！！！”

一声炸响，直接把守妖关的死寂劈碎了。

是东城门！

一头堪比小山的变异尸怪，浑身裹着黑瘴，皮肤裂着黑纹，爪子泛着冷光，猛地撞在城门上。百丈高的寒石墙 “咔嚓” 一声崩裂，几十丈宽的豁口直接露了出来，碎石头跟下雨似的往下砸，守在城头的几只小妖鹿当场被埋了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。

“卧槽！这是啥玩意儿！”

守在东城门的狼妖队长，嗓门大得能震碎墙，此刻却吓得尾巴夹进屁股沟，手里的狼牙棒 “哐当” 掉在地上。他抬头一看，头皮瞬间麻了 ——

黑瘴深处，黑压压一片尸潮正疯了似的往这边涌，数不清的妖尸、怪尸、残尸挤在一起，爬的爬、滚的滚、撞的撞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，黑血顺着尸群往下淌，把护城河的水都染成了深褐，飘着一层黏腻的尸油。

有狼妖尸、虎妖尸、熊妖尸，在地上扒着城墙缝往上爬；有鱼妖尸、蛇妖尸、蛊雕尸，顺着护城河的淤泥往关里挪；还有些奇形怪状的变异尸，长着三头六臂，身子硬得像精铁，一步就能跨出一丈远，每走一步，地上就陷个黑坑。

这哪是尸群？这是尸山！尸海！尸潮跟决堤的洪水似的，从深渊底一直铺到城墙根，望不到头，连呼吸都能闻到一股尸腐味，呛得人鼻子发酸，眼睛发涩。

“尸潮！尸潮破关了！”

警报钟突然 “当、当、当” 地狂响，钟声在黑瘴里荡来荡去，格外凄凉，跟哭丧似的。

守妖关的妖族瞬间炸锅了。

城垛后的狐妖们，红毛全竖成了刺猬，手里的幻术诀捏碎了一张又一张，幻术刚聚起一点灵光，就被尸气冲散了，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，往后缩；城墙上的熊妖们，攥着巨斧的手直抖，平时能拍碎巨石的虎爪，此刻连抬都抬不起来，嘴里念叨着 “不怕不怕”，腿却抖得跟筛糠；虾兵蟹将们往水里钻，可水里全是鱼妖尸，刚跳下去就被尸群围住，钳子被咬断，身子被撕成两半，浮在黑血池上漂着。

余老湾站在城楼最高处，展开十丈宽的羽翼，羽毛早被黑血染得焦黑，翅膀下的几只幼蛊雕瑟瑟发抖，小身子贴在它身上，连翅膀都忘了扇。它是万妖林最擅长守关的上古蛊雕，活了上千年，守过洪水、拦过妖兽，可从没见过这么浩大的尸潮。

“别慌！守着！给我守着！” 余老湾嘶吼着，声音却被尸群的咆哮盖了过去。它扇动羽翼，一道微弱的金光扫出去，把爬上城头的一只妖尸扫了下去，可刚扫完，又有十只妖尸从裂缝里钻出来，张着黑黢黢的嘴，朝着它的羽翼扑来。

“余大人！小心！”

金翅大鹏马天飞缩在城垛后，金翅上沾了尸腐味，手里的丈八长枪 “哐当” 砸在地上。他之前还想着飞上天，用金翅扇散尸群，可现在，尸气顺着风往他翅膀上钻，羽毛都开始发黑，连飞的力气都快没了。他见状，咬着牙捡起长枪，冲上去一枪刺中了那只妖尸的胸口，可妖尸跟没事似的，依旧张牙舞爪，黑血溅了他一脸，黏糊糊的，臭得他胃里翻江倒海。

林桂香靠在一根断裂的灵柱上，红衣被尸血浸得褪了色，原本鲜亮的媚眼此刻瞪得通红，手里的狐尾鞭早卷了边，掉在地上。她看着城下的尸潮，突然发现自己连数清尸群数量的勇气都没有 —— 它们像割不完的野草，杀了一茬又来十茬，每一只都带着黑瘴，每一声嘶吼都震得耳膜生疼。

郑山虎提着虎纹战斧，从万妖台疯似的冲过来，虎纹长袍上沾了尸血，虎眼瞪得通红。他之前还想着用白虎族的裂山掌，拍碎尸群的防线，可现在，刚冲上去劈碎三只妖尸，就被黑毒沾到了胳膊，皮肤瞬间发黑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
“杀！给我杀！” 郑山虎嘶吼着，战斧砍得卷了刃，可刚砍倒一片，后面又涌来百片，尸群像潮水似的，顺着城门、裂缝、墙垛往关里灌，很快就漫过了城墙，冲到了万妖台脚下。

老猿妖拄着棍子，拼命护住身边的几只小猿妖，后背被一只尸熊撕开了一道大口子，黑毒顺着伤口往骨头里钻，疼得他直抽气。他看着小猿妖们吓得哭红的眼睛，声音沙哑却硬气：“孩子，别怕，爷爷…… 爷爷陪你们。” 可话音刚落，就被一只尸狐扑倒，黑血溅了小猿妖们一脸。

老龟妖缩在龟壳里，被尸群围在中间，龟壳被尸怪撞得咚咚响，上面的灵纹早被黑毒腐蚀得模糊不清。它嘴里喃喃着：“能杀尸的一抓一大把，可清毒的就大佬一个…… 可大佬咋还不来啊……” 声音里满是绝望。

守妖关的钟，越敲越慢，最后 “哐当” 一声，钟体被尸群撞碎了，碎成了一堆黑渣。

妖族们的惨叫声、哭喊着、变异后的怪叫声，混在一起，在黑瘴里回荡，却很快就被尸群的嘶吼盖了过去。有的妖拼了命地杀，可杀着杀着，自己就被黑毒沾到，眼神开始空洞，反过头来攻击同族；有的妖抱头鼠窜，却被尸群追上，瞬间被撕成碎片；有的妖瘫在地上，看着越来越近的尸群，眼泪掉了下来，闭上了眼睛，等着黑毒蔓延全身，等着神智消散，等着变成尸的一部分。

余老湾的羽翼，越来越沉，妖力越来越弱，黑毒已经开始侵入它的神魂，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，尸群的嘶吼声也变得越来越远。它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妖族，看着这片它守了一辈子的守妖关，一点点变成尸的坟墓，心里突然凉透了。

它是上古蛊雕，是万妖敬仰的守关者，可今天，它连自己都护不住，护不了妖族，护不了守妖关，护不了万妖林。

“守不住了…… 真的守不住了……” 余老湾闭上了眼睛，羽翼垂了下来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，那声音像根针，扎进了每一个妖族的心里。

马天飞扔掉了长枪，靠在城墙上，金翅无力地垂着，看着越来越近的尸群，眼泪砸在黑血里，瞬间被吞了。

郑山虎扔掉了战斧，虎眼通红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—— 他这个族长，当得太失败了，连族人都护不住。

林桂香闭上了眼睛，指尖划过断裂的灵柱，心里满是悔恨：早知道，就不该硬撑，该早点去寻清灵之气的。

尸群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密，很快就包围了所有妖族，黑瘴笼罩了整片守妖关，连空气都变得粘稠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就在所有妖族都以为，自己要变成尸妖的那一刻 ——

天边突然传来一道清越的嗡鸣，像泉水流过青石，又像清风拂过竹林。

紧接着，一道刺目的淡蓝水光，从黑瘴深处破雾而来！

那道光，不是暖的，却带着一股清灵之气，像刚化开的春水，洒在黑瘴上，瞬间把黑瘴冲散了一大片。

余老湾猛地睁开眼睛，翅膀下的幼蛊雕也好奇地抬起头。

所有妖族也纷纷抬起头，看着那道淡蓝水光，眼睛里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
淡蓝水光所过之处，黑毒 “滋滋” 消散，妖尸 “嘭嘭” 化成蓝雾，死气被净化，神魂被清醒，连他们身上的黑毒痕迹，都开始慢慢消退。

“是…… 是淡蓝水光！”

“是大佬的淡蓝水光！”

“我们有救了！我们真的有救了！”

妖族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，声音里满是狂喜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激动得连手都在抖。

余老湾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淡蓝水光，翅膀猛地扇动，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，不再是绝望的哀鸣，而是充满了希望和敬畏。

郑山虎捡起了地上的战斧，虎眼亮了起来；马天飞展开了金翅，重新有了力气；林桂香捡起了狐尾鞭，眼神坚定了起来。

他们知道，

守妖关，不会倒。

万妖林，不会亡。

因为那道唯一能清毒的淡蓝水光，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