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胸口碎石犹未尽,转眼又去拔杨柳。
新野城东一棵树,从此世间不再有。
话说上回说到,刘阿斗胸口碎大石惊呆众人,背靠墙倒把卖艺人吓得直咽唾沫。自那以后,新野城的老百姓又给生存法则加了一条:看见小公子往墙边走,赶紧离那堵墙远点。
这一日,春和景明,惠风和畅,正是出门踏青的好时节。
刘阿斗一岁零四个月了。
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满目疮痍的家,忽然觉得有点无聊。
墙塌了,井裂了,门歪了,石狮子小了,能拆的都拆得差不多了。
“今天干点啥好呢?”他托着下巴,陷入了沉思。
这时,张飞大咧咧走进来,手里拎着个酒坛子:“大侄子!走,跟三叔喝酒去!”
刘阿斗眨眨眼:“三叔,我才一岁多,不能喝酒。”
张飞一拍脑袋:“对对对,忘了。那大侄子想吃啥?三叔请客!”
刘阿斗想了想:“我想吃城外那家铺子的烧鸡。上回子龙叔叔带我去吃过,可香了。”
张飞哈哈大笑:“走!三叔带你去!”
叔侄二人出了府,一路往城外走去。
张飞骑着马,刘阿斗……用跑的。还是跟上次一样,嗖嗖嗖,眨眼的功夫就没影了。
张飞在后面追,追得满头大汗,愣是追不上。
“大侄子!慢点!三叔这马追不上!”
刘阿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:“三叔,你太慢了!我先去点菜!”
话音刚落,人就没影了。
张飞勒住马,擦了擦汗,忍不住感慨:“俺这大侄子,将来要是上了战场,谁追得上他?曹贼那帮人,怕是在后头吃灰都吃不着。”
再说刘阿斗,一路飞奔,眨眼就到了城门口。
正要出城,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哎呀!这可怎么办!”
“树要倒了!快跑!”
“不行啊,树底下还有人呢!”
刘阿斗停下脚步,扭头一看,就见城门口不远处,一棵大柳树正歪歪斜斜地晃着,树根已经露出了一半,眼看就要连根拔起。树底下,一个老汉坐在地上,抱着树干,吓得脸色惨白。
“爹!爹!”一个年轻人在旁边急得直跺脚,“你快出来啊!”
老汉颤声道:“我……我腿软了,动不了……”
围观的人议论纷纷。
“这树怎么就突然要倒了?”
“昨天那场大雨,把土冲松了,今天一刮风,就成这样了。”
“这可怎么办?找人锯也来不及啊!”
“快去喊人来帮忙!”
刘阿斗歪着脑袋看了三秒钟,然后——
嗖!
他窜了过去。
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,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已经冲到了树底下。
“小娃娃,你干什么?危险!”有人惊呼。
刘阿斗没理他,站在那棵歪斜的大柳树前,仰头看了看。
这棵树,少说三丈高,树干有两人合抱那么粗,枝叶茂密,看着就沉。
刘阿斗点点头,伸出两只小手,抱住树干。
“小娃娃,快松手!树要倒了!”老汉吓得魂飞魄散。
刘阿斗没松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双臂一用力——
“起!”
咯吱吱吱——
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,那棵三丈高的大柳树,竟然被他硬生生从土里拔了出来!
没错,拔了出来!
连根带土,整个拔了出来!
那树根足有一丈方圆,泥土簌簌往下掉,盘根错节,看着就吓人。
刘阿斗抱着树干,把那棵大柳树举了起来,举过头顶,稳稳当当站着,面不改色心不跳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个老汉,坐在原本树根的位置,保持着抱树的姿势,两眼发直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那个年轻人,两腿一软,直接跪下了。
围观的人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石化了。
这时,张飞骑着马赶到了。
他一看这场景,先是愣了愣,然后哈哈大笑:“好!大侄子好力气!这树拔得好!”
刘阿斗举着树,扭头看向张飞:“三叔,这树放哪儿?”
张飞看了看四周,指指旁边一块空地:“放那儿吧,先放着。”
刘阿斗举着树,走了几步,把那棵大柳树轻轻放在空地上。
咚!
一声闷响,地都震了三震。
刘阿斗拍拍手上的土,对那个还坐在地上的老汉说:“老伯,树拔出来了,你没事吧?”
老汉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最后还是那个年轻人先回过神来,扑通就给刘阿斗跪下了:“小恩公!您救了我爹的命!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!”
刘阿斗摆摆手:“不用不用,顺手的事。”
顺手的事。
把一棵三丈高的大柳树连根拔起,叫“顺手的事”?
围观的人终于回过神来,哗的一下炸开了锅。
“神童!神童啊!”
“这是哪家的孩子?怎么这么厉害?”
“你没认出来?那是刘皇叔家的小公子!”
“天呐,早就听说刘皇叔家出了个神童,今天总算见识了!”
刘阿斗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却一脸淡定,还抽空问张飞:“三叔,那家烧鸡还开门吗?”
张飞哈哈大笑:“开!怎么不开!走,三叔带你去!”
叔侄二人穿过人群,扬长而去。
留下那棵三丈高的大柳树,躺在地上,横贯城门口。
从此以后,新野城多了一个景点,叫“阿斗树”。那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柳树,被老百姓当成了宝贝,围起来供着,逢年过节还去烧香。据说摸一摸树干,能长力气;抱一抱树根,能壮胆子。
当然,这都是后话了。
再说刘阿斗,跟着张飞到了那家烧鸡铺子,要了三只烧鸡,一通风卷残云,嚼得骨头都不剩。
张飞看得目瞪口呆:“大侄子,你这胃口,比三叔还大。”
刘阿斗抹抹嘴:“还行吧,半饱。”
张飞赶紧又让店家上了五只。
刘阿斗又是风卷残云,眨眼的功夫,五只烧鸡又没了。
“这回差不多了。”他拍拍肚子,打了个嗝。
嗝——
这一声嗝,直接把铺子的门帘吹飞了,挂在对面房顶上,下不来了。
店家看着那个门帘,欲哭无泪。
刘阿斗有点不好意思,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,放在桌上:“赔你的。”
店家看着那锭银子,少说五两,比他这铺子一个月赚的还多,顿时眉开眼笑:“哎呀小公子,您太客气了!那门帘不值钱,不值钱!”
刘阿斗摆摆手:“拿着吧。对了,你家烧鸡确实好吃,我下次还来。”
店家连连点头:“欢迎欢迎!小公子随时来!”
叔侄二人出了铺子,慢慢往回走。
这回刘阿斗没跑,跟着张飞的马,溜溜达达的。
路过那棵被拔出来的大柳树时,他忽然停住了。
“三叔,这树还能活吗?”
张飞看了看那棵树,树干横在地上,树根朝天,枝叶已经开始打蔫了。他摇摇头:“活不了了。根都朝上了,怎么活?”
刘阿斗想了想,走过去,把那棵树扶起来,树根朝下,树干朝上,竖着立在原来的坑边。
“要是种回去呢?”他问。
张飞挠挠头:“种回去……可能还有救,但这坑已经塌了,得重新挖……”
话没说完,刘阿斗已经开始挖坑了。
用什么挖?
用手。
他两只小手往土里一插,一扒拉,就是一大块土;再一扒拉,又是一个坑。眨眼的功夫,那个原本塌了的坑,被他重新挖好了,比原来还深一尺,还宽一圈。
然后,他把那棵大柳树抱起来,放进坑里,扶正,开始填土。
一捧一捧的土,被他填进去,拍实。
最后,他拍拍手,站直身子,满意地点点头:“好了。”
张飞看着那棵重新站起来的柳树,再看看刘阿斗那若无其事的样子,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“大侄子,这树……能活吗?”
刘阿斗歪着脑袋看了看:“能吧。我刚才给它渡了点气。”
渡气?
张飞没听明白,但也没多问。
他哪里知道,刘阿斗刚才填土的时候,往树根里渡了一丝神力。那棵柳树,从那天起,就再也不是普通的柳树了。
后来,这棵树活了整整八百年,四季常青,从不落叶。据说摸一摸树干,能强身健体;折一枝柳条,能驱邪避灾。老百姓都叫它“阿斗柳”,逢年过节去上香的人,比去庙里的还多。
当然,这也是后话了。
回到府里,天已经黑了。
刘阿斗一进门,就看见诸葛亮又站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那个小本本。
“军师,又记呢?”
诸葛亮抬起头,微笑道:“听说了,小公子今日倒拔垂杨柳,救了一老翁。此等壮举,不能不记。”
刘阿斗凑过去看了一眼,只见上面写着:
某月某日,小公子倒拔垂杨柳。树高三丈,粗两人合抱,连根拔起,面不改色。
同日,小公子将树复植于原处,手法娴熟,疑似有神力加持。
同日,小公子食烧鸡八只,打嗝吹飞门帘,赔银五两。
结论:小公子神力之外,亦有仁心,且胃口极佳。
刘阿斗看了半天,问了一句:“军师,你记我吃八只烧鸡干啥?”
诸葛亮认真道:“民以食为天。小公子胃口如此之好,说明身体康健,这是大好事。”
刘阿斗点点头,觉得这话有点道理。
这时,刘备走过来,看着儿子,欲言又止。
刘阿斗问:“爹,咋了?”
刘备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道:“我儿,今天的事,爹听说了。你救了人,这是好事。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啥?”
刘备叹了口气:“但是你能不能稍微低调一点?今天倒拔垂杨柳,明天指不定又要干啥。爹这心脏,快受不了了。”
刘阿斗眨眨眼,认真想了想,点点头:“行,我尽量低调。”
刘备长出一口气。
然后刘阿斗又说:“那我明天要是想干点啥,先跟爹说一声。”
刘备的脸色又白了。
诸葛亮在一旁悠悠道:“主公,您这口气,出早了。”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正是:
倒拔杨柳惊天地,复植神树更离奇。
阿斗一岁零四月,新野城里尽传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