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了吗?
这是白鼠醒过来时,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。
它睁开眼睛,眼前是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它眨了眨,又眨了眨,那些模糊的影子才慢慢清晰起来。
树?
玄青树直立在它前面,不高,半人左右,枝叶繁茂,六枚果子挂在枝头。
那枚最熟的果子金黄金黄的,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。
白鼠愣住了,它低头看看自己,又看看那棵树,又看看四周。
四周有些黑,这是在洞里吗?还是它的梦里?它说不清。
它抬起爪子,狠狠拔了一根毛。
嘶疼!
疼的就是真的,白鼠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它跳起来,一把抱住那枚最熟的果子,整只鼠挂在上面,小脸贴着果皮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真香!
香味钻进鼻子里,顺着血管爬进脑子里,在它脑子里炸开一朵花。
它忍不住了,它张开嘴,对准那枚果子——
轰隆!
一声巨响从天而降。
白鼠猛地抬头。
天空中,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一大片雷云,黑压压的,翻滚着,里面电光闪烁,劈啪作响。
那些雷云越聚越浓,越压越低,直直地压在它头顶,压得它喘不过气来。
然后一道雷落了下来。
不是劈向它。
是劈向那棵树。
白鼠瞪大着双眼,它没有想,它只是抱紧了那枚果子,猛地往前一扑,用整个身子挡在树前。
“吱!”
我不怕!它仰着头,对着那道落雷大叫。
死过一次了,还有什么好怕的?
雷落下来了。
白鼠闭上眼睛,等了一会儿,没动静。
又等了一会儿,还是没动静。
它偷偷睁开一只眼,往上看。
雷云没了。
雷声没了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有那棵树还在,那枚果子还在,它自己还在。
白鼠愣愣地蹲在那儿,挠了挠小脑袋。
怎么回事?
它还没来得及想明白,眼前一黑,再睁眼时,它躺在一张床上。
身上盖着一床白白的被子,软软的,暖暖的,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。
白鼠愣了愣,低头闻了闻那床被子,挺好闻的。
它又抬起爪子,拔了一根毛,嘶疼!
还是疼,它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妖元还在,鸡蛋大小,在体内缓缓转动。
白鼠眨了眨眼睛,有点懵。
这是……梦吗?
“醒了。”一道冷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白鼠浑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,它猛地转头
金道人坐在床边,他就坐在那儿,离它不到三尺,脸上换了一张新的金色面具。
手里拿着那那截已经碎成渣的断剑,不知怎么又拼好了,正用它削着一枚果子。
果子金黄黄的,是玄青果。
白鼠嗖地一下跳起来,往后缩,缩到床角,缩到墙边,弓着背,露出那两颗门牙,发出低沉的威胁声。
金道人看了它一眼,继续削果子。
“敌意这么大,”他的声音依旧冷清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白救了。”
白鼠愣了一下。
白救了?是他救了它?
它盯着他手里的断剑,盯着他削的那枚果子,盯着那张金色的面具。
它想起被捏碎的果子,被拔起的树,那片划破它脖子的树叶,还有那砸在石头上的剧痛。
它又想起刚才,那道落雷,它挡在树前,然后……
然后就在这里了,白鼠的小脑袋瓜子转不过来,它不知道这个人要干什么。
金道人削完了果子。
果皮一圈一圈落在地上,整整齐齐的。他把削好的果子往白鼠面前一抛。
白鼠下意识伸出两只爪子,接住了,它低头看着那枚果子。
金黄色的,圆溜溜的,削了皮之后更香了,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好香。
口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,挂在下巴上,亮晶晶的,它抬起爪子,想擦掉。
擦之前,它又抬头看了金道人一眼。
金道人没有看它。
它又看了看四周。
屋子不大,一床,一桌,两把椅子,别的什么都没有。
窗户关着,门关着,只有桌上点着一盏灯,昏黄的光照着整个屋子,它又看了看手里的果子。
又看了看金道人,金道人坐在那儿,背对着它,看着桌上的灯。
白鼠悄悄伸出舌头,舔了一下果子,甜的!又赶紧把舌头缩回去。
金道人忽然开口:“低能儿。”
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,嫌弃,他把那截断剑拿起来,递给白鼠。
白鼠吓得往后一缩,爪子都抬起来了,里面妖元蓄势待发,随时准备打出去。
金道人摇了摇头。
他把断剑放在床边,自己站起来,走到木桌前坐下。
背对着它。
指着门口说“门在那里,要离开就走。”
白鼠愣住了,让它走?
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果子,又看了看那截断剑。
然后它飞快地把果子塞进嘴里,整个塞进去,腮帮子鼓得老大,像两个小球。
它伸出爪子,一把抓住那截断剑,跳下床。
果子在嘴里含着,不敢嚼,它一边往后挪,一边盯着那个背影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金道人还是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
它又挪了几步,快到门口了。
它伸出爪子,抓住门把手,慢慢拉开一条缝。
金道人还是没有动。
它把门彻底拉开,一只脚迈了出去。
然后它忍不住回头,看了他一眼。
金道人还是背对着它。
白鼠收回目光,准备跨出门槛时。
“拜见金师!”
一群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,震得它耳朵嗡嗡直响。
白鼠僵在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