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原地，手里托着立方体。它浮在掌心三寸高，没有重量，也没有温度。十七道光痕中那道第一轮的印记开始倒着走，从十七退到十六，再退到十五。每退一步，我心里就空一点。
我没有动。上一章做的事已经够多了。烧记忆，扔碎片，放红绳。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强行带走什么。有些东西不是靠拼就能拿走的。
空气忽然变了。像是有人轻轻呼了口气。我抬头。
许昭然站在立方体前。她不是影子，也不是幻象。她的脸是完整的，头发垂在肩上，高领毛衣盖住锁骨。她看着我，眼神很静。
她说：“你烧掉的不是错。”
我张嘴想说话，但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是你不肯放手的证明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碰了下立方体表面。光痕立刻全部亮起，顺序反过来走。第十七轮的画面出现，是我抱着她倒在地铁站。第十六轮，我在雨里追一辆不存在的车。第十二轮，我站在崩塌的街口大喊。一轮接一轮，全是我的背影。
最后停在第一轮。清晨，阳光刚照进巷子。我穿着旧T恤，走到陈叔摊前。他递来一个煎饼，里面夹着纸条。她站在我斜对面，看着我笑了一下。
那是她第一次用那种方式看我。
“我一直没走。”她说，“第三轮那天，裂隙吸走了我。我不是死了，是变成了它的一部分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守护灵让你拿到部件，是因为你终于愿意认错了。可真正能启动它的，不是你签了多少次到，也不是你经历过多少轮回。”
她转过身，正对着我。
“是我自己选择离开。”
她说完，双手捧起立方体，轻轻推到我手里。这一次，它落了下来，贴在我的掌心，不再漂浮。时间数字“00:03:12”沉进内部，光也收住了。
我低头看它，又抬头看她。
她还在那里，但已经开始变淡。轮廓不像刚才那么清晰，像风吹散的雾气。
我没有伸手去抓她。我知道不能。
我只是把红绳捡起来，重新缠回手腕。边角磨破的地方扎得皮肤有点疼。我低声道：“我会记得你说的每一个字。”
她点点头。
然后她消失了。没有声音，没有光爆开，只是站着，接着就没了。只有立方体表面绕了一圈蓝光，转了一圈，也沉了进去。
大厅安静下来。
那些曾经浮现的人影再也没有出现。头顶的光点慢慢往下落，像尘埃，又像雪。它们落在地上就不见了。
我站着没动。部件在我手里，很稳。倒计时还在走，从00:03:12变成00:03:11，再变成00:03:10。我能感觉到它内部有东西在准备，像是心跳要开始跳。
我不急。这一轮我不再是那个非要改结局的人了。我可以等。
脚下的地面还是软的，像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。空气里还有玫瑰的味道，比刚才淡了一些。我看了看四周，圆形大厅没有任何出口，也没有门。但我也不需要出去了。
只要倒计时归零，它自然会带我走。
我闭上眼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平稳，不快也不慢。耳边没有广播，没有尖叫，没有地铁进站的声音。只有我自己。
再睁眼时，部件表面闪过一道细线。像是裂痕，又像是一道开启的缝。它只出现了一瞬，马上合上。
我盯着那个位置。
倒计时变成00:03:05。
我抬起手，把立方体握得更紧了些。
它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