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焦叶在碎岩间打转,灰蒙蒙的天底下,三个人影歪歪斜斜地瘫在原地,像被谁随手扔下的破布口袋。
龙允仰面躺着,胸口一起一伏,喘得跟拉风箱似的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沾了血,还顺带蹭了半脸黑灰,活像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叫花子。“我宣布……”他哑着嗓子开口,“下次打架之前,必须先签个‘体力险’,不然真扛不住。”
不远处趴着的秦昊哼唧了一声:“你别说废话了……我现在连骂你的力气都没有。”他整个人陷在碎石堆里,胳膊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,但手指头已经软得跟面条一样,动都懒得动一下。
只有苏婉清还算清醒。她靠在一块断岩上,左手撑着地面,右手结印未散,指尖凝着一层薄冰。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,那口气在冷风中凝成白雾,又缓缓消散。
没人动,也没人想动。刚才那一战像是把命都榨干了,现在能活着坐在这儿喘气,已经是老天开恩。
过了好一会儿,龙允才艰难地撑起身子,骨头缝里噼啪作响,像是生锈的门轴被人硬掰开。“再躺下去咱们就得在这儿长蘑菇了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可惜笑得有点虚,“而且我可不想死后墓志铭写着:此人死于韩厉剑下——错,是死于自己懒得爬起来。”
他说着,盘腿坐下,双手交叠按在丹田位置。逆命轮盘在他体内缓缓旋转,黑白双色光晕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。他闭上眼,开始调动残存灵力,顺着《黑龙吐纳术》的路线一点点梳理经脉。那些被打乱的灵流像野马,不听话地四处冲撞,他只能咬牙一点一点往回拽。
“嘶——这玩意儿比驯驴还难搞。”他低声嘀咕,额角渗出汗珠,混着血水往下淌。
另一边,秦昊躺在地上直哼哼:“你说你一个外门废材,怎么就学会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?又是吞气又是炼煞的,搞得跟自助餐厅似的,见啥吃啥。”
“这不是没办法嘛。”龙允睁开一只眼,“资质差,那就得多吃饭。别人练功靠悟性,我练功靠消化系统。”
话虽这么说,他还是强撑着站起身,踉跄两步走到秦昊身边,一把将他翻过来摆正。“别装死,体修最怕淤堵,你再这么躺着,明天就得改名叫‘秦僵’。”
他把手掌贴在秦昊背心,黑光悄然涌出,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渗透。这是传承里的疗伤秘法,名为《冥血归元诀·简化版2.0》,据说是黑龙魔尊年轻时治跌打损伤用的土方子,效果拔群,副作用是施术者会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“你这身体……”龙允一边输气一边吐槽,“跟钢筋水泥糊的墙似的,看着结实,其实里面全是裂缝。下次能不能别一头撞上去?咱们没有那么多命给你试错。”
秦昊闷哼一声:“那不是为了掩护你嘛……再说了,我冲都冲了,你不给我报销医药费?”
“行行行,等出去请你吃烤肉,管够。”龙允翻了个白眼,“前提是咱仨都能活着走出去。”
黑光持续灌注,秦昊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,断裂的灵脉也开始缓慢愈合。他咂咂嘴:“你这手艺越来越熟练了,上次给我治伤还差点把我练成僵尸。”
“那是初版1.0,bug多正常。”龙允收回手,甩了甩发麻的指尖,“现在这可是升级过的V2.0,支持七天无理由反噬。”
苏婉清一直没吭声,但她悄悄将一道寒气渡入地面,形成环形护罩,隔绝外界杂息。她知道龙允现在正在融合传承信息,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。她不能倒,至少现在不能。
她坐在高处,凝冰成镜,布下三重预警阵法。每当风吹草动,冰镜便泛起涟漪,她的眼睛就立刻睁开一次。哪怕嘴角溢出一丝血迹,她也只是轻轻抹去,继续维持结印。
龙允闭目内视,意识沉入丹田。黑白轮盘缓缓转动,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,正是此前战斗中吞噬的韩厉剑气碎片。这些碎片正被逐一解析、归档,化为己用。
他尝试将《魔体锻骨诀》的呼吸节奏与自身灵根特性结合,调整运功路线。起初经脉阻塞严重,灵流卡在肩井穴迟迟不通,疼得他直抽冷气。但他没停下,一遍遍试,一次次打通,直到最后一道关隘轰然洞开。
灵流终于顺畅循环,修为悄然迈入内门弟子后期巅峰,距核心弟子仅一步之遥。
“成了。”他睁开眼,眸子里闪过一丝黑芒,随即隐去。
秦昊趴在岩石边昏昏欲睡,嘴里嘟囔着:“你说……咱以后是不是也能收小弟?就那种喊一声‘少主驾到’,一群人跪地磕头的那种?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龙允笑了笑,“你现在能自己站起来就不错了。”
苏婉清撤去结界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她望着龙允的方向,没说话,但眼神松了些。
风停了,战场静得出奇。三人依旧留在原地,未移动分毫。
龙允盘坐于地,气息平稳,精神饱满,随时可以起身。
秦昊趴在岩石边,伤口愈合大半,虽未清醒,但呼吸均匀。
苏婉清坐在断岩之上,指尖寒丝已散,静静望着远方。
他们还没走,也不急着走。
疗伤完毕,传承归元,只待一声令下,便可再踏征途。
龙允活动了下手腕,咔吧一声脆响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