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笑笑又在医院观察治疗了两天。期间，秦守正和七爷一起来探望过一次。秦守正的态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温和，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真诚赞许。他明确表示，北郊厂区的“畸变巢穴”已确认被彻底拔除，残留污染正在“办公室”和七爷的主持下加速净化，预计一周内可完成初步清理，届时会解除封锁。对于王家祖孙在此次事件中的决定性贡献，他再次郑重感谢，并暗示“特别顾问”的聘用意向和相关待遇细则很快就会敲定，绝对会是一份“体现诚意与尊重”的协议。

七爷则更关注王撼岳和王笑笑的身体恢复情况，尤其是对王撼岳损耗的元气和王笑笑受到的能量冲击，提出了不少中医调理和古法温养的建议，还留下了两帖据说是他亲自配制的、有助于稳固心神、祛除体内残留阴秽之气的药方。这位老人言辞恳切，目光通透，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长者感觉。

苏长安和林玥在第二天就出院了。苏长安临走前又溜达到王笑笑病房，塞给她一个小巧的、用红绳系着的三角形护身符，说是“预付的顾问费利息”，能帮她更快凝聚被冲散的气血精神，然后打着哈欠说要去“补个长长的觉”，便消失不见了。林玥则是在周明的陪同下，来做了简单的告别，她依旧是那副冷静干练的模样，只是看向王笑笑的眼神里，多了几分对“战友”的认可。

王撼岳恢复得比王笑笑慢一些，毕竟年事已高，又强行燃烧气血。但他底子深厚，加上七爷的调理，气色也在一天天好转。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养，偶尔会和女儿蔺琳低声交谈，目光不时掠过窗外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。

第五天，在医生确认王笑笑和王撼岳已无大碍，只需回家静养、定期复查后，秦守正安排车辆，低调地将祖孙二人送回了家。

回到熟悉的公寓，王笑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窗明几净，空气里是妈妈打扫后留下的淡淡清香，和她离开时那种隐约的阴郁压抑截然不同。大黄第一个扑上来，绕着王笑笑激动地打转，尾巴摇成了风扇，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撒娇声，不停用脑袋蹭她的腿，又小心翼翼地去嗅她身上还未完全消散的消毒水和草药味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后怕。

蔺琳做了一大桌清淡但营养丰富的饭菜，席间绝口不提“考古意外”，只是不停给父亲和女儿夹菜，眼神里的担忧终于被浓浓的暖意取代。家的温暖，如同一剂最好的良药，悄然治愈着身心留下的创伤。

平静的日子过了不到三天。王笑笑脖子和肩头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，留下粉色的新肉，体内的隐痛也基本消失，只是偶尔发力时，气血流转还有些滞涩，需要时间慢慢温养恢复。她开始尝试进行爷爷教的那套呼吸法和基础训练，感觉对力量的控制似乎比受伤前更加精细入微，只是总量上还有些虚弱，不敢过度。

这天下午，她正在阳台上，对着爷爷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个新沙袋（填充了特制的、能吸收冲击力的材料）练习着发力节奏，手机响了。是一个陌生但有点印象的座机号码。

“喂，您好。” 王笑笑接起。

“王笑笑女士吗？我是赵主管。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放柔、但依旧透着精明的男声，正是她那位秃顶发福的上司。

王笑笑心里咯噔一下。她受伤住院，只让妈妈用“急性肠胃炎需住院观察”的模糊理由代为请了假，算上周末，已经快一周没去公司了。以赵主管的性子，恐怕早就积压了一肚子不满。

“赵主管，您好。我身体已经好多了，正准备明天回公司销假……” 王笑笑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。

“哎，不着急不着急！” 赵主管罕见地打断了她，语气甚至带着一丝……热情？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，一定要完全养好了再回来！公司这边你完全不用担心！你的工作我都安排人暂时接手了，你那个‘绿野仙踪’和‘成功学大师’的案子，客户反馈都还不错，后续优化让他们先跟一跟。”

这态度转变得让王笑笑有些摸不着头脑。“谢谢主管理解。那我大概还需要休息两天……”

“两天？太短了！这样，我给你批一周的带薪病假！不，两周！你好好休养，把状态彻底调整回来！” 赵主管的语气愈发慷慨，随即话锋一转，压低声音，带着一种神秘的兴奋，“笑笑啊，这次你可真是……因祸得福，不不不，是金子总会发光！公司高层，还有集团品牌部，都注意到你了！”

注意到我？王笑笑一愣。因为“急性肠胃炎”？

“你还不知道吧？” 赵主管的声音更低了，仿佛在分享什么绝密情报，“就这两天，市里好几个相关部门，还有一家背景很硬的‘特殊文化投资基金会’，都派人来公司做‘背调’，哦，就是背景调查，重点就是了解你的工作表现和个人情况！虽然问得比较含蓄，但那个重视程度……啧啧，连大老板都亲自过问，让我务必照顾好你，满足你的一切合理需求！”

王笑笑瞬间明白了。是秦守正的“办公室”，还有可能是七爷那边的“古法研究协会”，或者苏长安提过的什么“基金会”，在走官方或半官方的程序，为她后续的“特别顾问”身份做铺垫，或者是在评估她社会关系的稳定性。赵主管和公司高层显然误会了，以为她被什么“大人物”或“重要项目”看中了。

“主管，我……” 王笑笑想解释，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
“不用解释，我懂，我懂！” 赵主管一副“我都明白”的语气，“有些机会，可遇不可求！你放心，公司绝对支持！等你休养好了回来，有个重要的新项目，正好需要你这样有潜力、有……嗯，有特殊背景的年轻人来挑大梁！是集团下半年重点打造的‘都市心灵疗愈与文化溯源’大型沉浸式体验项目，跟好几个文旅局和博物馆合作，前景无限！你回来，这个项目的主力策划，非你莫属！”

都市心灵疗愈？文化溯源？王笑笑听着这些熟悉的、曾经让她绞尽脑汁编织美好词汇的领域，此刻只觉得无比荒诞。真正的“心灵疗愈”（清理“厌气”）和“文化溯源”（探寻力士血脉和“墟”的秘密）在暗处进行，而白天，她还要回去为这些浮于表面的概念添砖加瓦。

“谢谢主管看重，我回来会努力的。” 她最终只是公式化地回应。

挂断电话，王笑笑看着手机屏幕，心情复杂。一方面，有了“办公室”这层若有若无的“背景”，她在公司的处境似乎会变得轻松许多，至少赵主管不敢再随意拿捏她。另一方面，这种被“特别关注”的感觉，也让她有些不自在，仿佛生活被罩上了一层透明的、带着目的的玻璃罩。

“是福不是祸，是祸躲不过。” 爷爷王撼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阳台，背着手，望着楼下小区里嬉戏的孩童，缓缓道，“借他们的势，行我们的事，未尝不可。只要记得根在哪里，拳头为谁而握就行。”

王笑笑点点头，爷爷说得对。力士守夜，本就要游走在光暗边缘。白天有一份能糊口、甚至可能提供些便利的“体面”工作，并非坏事。

“对了，爷爷，” 王笑笑想起一件事，“苏长安给的护身符，还有七爷的药方，好像真的很有用。我感觉恢复得快多了。还有，我昏迷前，好像看到泥潭里有道蓝光……”

王撼岳转过身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。他走到王笑笑面前，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，又伸手搭了一下她的脉门，沉吟片刻。

“苏小子和七爷，这次是出了力的，人情要记下。至于那道蓝光……” 他眼中闪过锐利和疑虑，“苏长安也跟我提了。那不是‘秽煞’该有的东西。我后来仔细回想，那‘屠夫’身上的断裂铁链，残留的封镇符文，也透着蹊跷。北郊那个厂子，废弃前是纺织厂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？而且，那‘秽煞’成型的速度和强度，确实不太正常……”

“您怀疑，是有人故意催生了那个巢穴？那道蓝光，是幕后者的痕迹？” 王笑笑心头一紧。

“现在只是猜测。” 王撼岳摇摇头，“但凡事多加小心总没错。秦守正他们肯定也会查。笑笑，你的力量刚醒，就接连经历了这么多事，现在最要紧的是稳扎稳打，把根基夯实。白天上班也好，晚上……或许很快又有‘守夜’的差事，都得靠实实在在的拳头说话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趴在不远处晒太阳、耳朵却机警地转动着的大黄：“还有这只狗。它越来越不凡了。我试着用祖传的‘辨灵’法子看过它，气血旺盛纯净得不似凡犬，灵性内敛，却又对阴秽邪气有着本能的敏锐和克制。苏长安说它可能会吸引‘高级麻烦’，不是虚言。以后带着它，或许能提前预警，但也可能……引来我们暂时还对付不了的东西。是福是祸，要看我们自己的斤两了。”

王笑笑走过去，蹲下身，抱住大黄温暖的身体。大黄亲昵地舔了舔她的脸颊。

“不管引来什么，我们一起扛。” 她低声说，既是对大黄，也是对自己。

夕阳的余晖将阳台染成一片暖金色，暂时驱散了地底带来的阴冷与血腥。但王笑笑知道，城市的夜色中，依旧有暗流在涌动。而她和她的拳头，还有身边这些因缘际会聚集起来的同伴，已然是这暗流的一部分，避无可避。

她握了握拳，感受着体内逐渐恢复、并且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练一丝的灼热力量。

守夜人的日常，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