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晒在脸上，暖得有点发烫。
龙允眯着眼，手指抠进草皮里捏了一把，确认这回不是幻境。他动了动手臂，骨头像是被谁拿锯子拉过一遍，一抬就咯吱作响。旁边秦昊正趴着吐血沫子，一边还笑：“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坐传送阵了，比喝十斤烧刀子还上头。”
苏婉清已经坐了起来，指尖轻轻按在手腕上的契约印记处，那丝线还在微微震颤，像根绷到极限的琴弦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把袖子往下拉了拉，遮住印记。
三人就这么静静地待了一会儿，谁也没急着起身。刚从秘境里爬出来，身体像是散了架重新拼回去的，每块肉都在抗议。可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——活下来了，真出来了。
龙允撑着地面要站起来，腿一软差点跪回去。他骂了句娘，秦昊伸手拽了他一把，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抡飞。
“稳点啊哥，你要是倒了，我可不背你。”
“少废话，你右臂都断了还好意思说我？”
“体修靠的是腰马合一！懂不懂？”
两人斗嘴间，远处传来脚步声，还有压低嗓门的议论。
“快看，那边！就是他们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不是说幽冥秘境没人能活着出来吗？”
“亲眼看见的！那个穿黑袍的，掌心喷出一团黑雾，直接把守护兽炸成渣了！那不是魔功是什么？”
声音不大，但一字一句全扎在耳朵里。
龙允动作一顿，扭头看向声源。七八个散修模样的人站在山坡上，指指点点，有人手里还举着传讯玉简，明晃晃地对着这边录影。
“哟，直播带货呢？”龙允咧嘴一笑，“要不要凑近点拍？给你们打五折，买一送一，附赠秘境逃生攻略PDF版。”
那人手一抖，玉简差点掉了。
“装什么大尾巴狼！”另一人冷笑，“浑身煞气缭绕，分明是修炼了禁术！你们三个是从魔窟爬出来的吧？”
“哎你别说，”有人突然惊呼，“那个女的……是不是天音阁的圣女？她怎么跟魔修混在一起？”
“完了完了，清白不保啊！”
“啧，一朵鲜花插在……咳咳。”
秦昊脸当场就黑了，拳头捏得咔咔响，一步就要冲上去。苏婉清抬手拦住他，眼神冷得像冰潭底捞出来的石头。
“别理。”她说。
龙允摸了摸鼻子，低声嘀咕：“我怎么感觉我们刚出地狱，又进了直播间？弹幕全是负评。”
三人继续往前走，沿着山道往主城方向挪。本想低调点溜过去，结果越走人越多。路过的修士纷纷驻足，目光如钉子般扎在他们身上。
“看那黑气，缠在手臂上，跟蛇似的！”
“听说他们在秘境里杀了好几波人抢机缘，最后靠魔功才逃出来。”
“废柴逆袭？我看是走火入魔吧！”
龙允听得直乐：“原来我在大家眼里已经是反派BOSS了？那我不得赶紧去山顶洞搭个王座，配两个小弟喊‘恭迎魔尊归来’？”
秦昊哼了一声：“你要当魔尊，我申请当护法，外号‘暴龙战士’。”
“你这伤还没好就开始想升职了？”
“梦想还是要有的，万一宗门真把我开除了呢？正好转行。”
苏婉清走在最前，一句话没回，可脚步明显慢了下来。她不是怕流言，而是第一次觉得，这身衣服穿得有点沉。
走到官道岔口，立着一块石碑，旁边挂着宗门告示栏。平日里贴些悬赏、寻物启事，今天却投影着一道玉简通传，金光闪闪，字体端正得像刻进石头里的判决书。
【天音阁执事长老令：
本阁少主苏婉清于幽冥秘境失联期间遭魔修挟持，言行不受自主，现已启动召回程序，请各界勿信其在外一切表态。特此通告，以正视听。】
落款盖着天音阁火漆印，红得刺眼。
空气一下子静了。
连风吹草叶的声音都变得清晰。
龙允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，忽然笑了：“嚯，这锅甩得，比我闪现还快。”
他侧头看苏婉清：“你要是想回去……我可以——”
“我不认，”她打断他，声音不高，却像冰锥落地，“他们便不能定我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就走，背影挺得笔直。
龙允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跟了上去。
秦昊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球告栏，啐了一口：“呸！睁眼说瞎话！她要是被挟持了，还能一路扛着你俩从秘境杀出来？你们管这叫‘被控制’？那我建议全天下女人都被这么控制一下，战斗力直接翻倍。”
路上人群越来越多，有拍照的，有传讯的，还有商贩推着小车叫卖：
“最新出炉！《魔修三人组秘闻录》！独家爆料，附赠苏圣女被控全过程推演图！十灵石一本，买二送一！”
“走过路过别错过！现场还原魔功发功姿势教学卡牌！收藏级！”
龙允瞥了一眼，好奇问：“有没有我的Q版形象？”
摊主抬头一看，吓得差点掀了摊：“哎哟祖宗！是你本人啊？！”
撒腿就跑，小车翻在路边，卡牌满天飞。
秦昊捡起一张，上面画着他怒吼冲锋，头顶标注：“暴龙战士·人间凶器”。
“嘿，还挺帅。”他塞怀里，“回头当护身符用。”
太阳偏西，三人身影被拉得老长，走在空旷官道上，像三根插在地上的铁钉，硬生生钉穿了这片喧嚣。
身后议论声如潮水涌来，镜头闪烁不断，可他们谁也没回头。
龙允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掌，轻声说：“原来当个坏人，比当个废物还容易出名。”
风卷起一片枯叶，打在他肩上，黏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