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林深处,树影压得极低,三人从陡坡上翻上来时,连喘气都带着土腥味。龙允最后一个爬出,左手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树根,右臂却软得抬不起来,整个人砸在落叶堆里,发出“噗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我还以为你俩能背我上去。”他仰面躺着,望着头顶被枝叶割碎的灰天,咧嘴一笑,“结果自己爬得比猴还快。”
苏婉清靠在一棵老松下,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她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掌心凝出一丝寒雾,在周围轻轻一绕。雾气贴着地面蔓延开,像一层薄纱盖住了三人的脚印。结界成形的瞬间,她嘴角又溢出一缕血丝,赶紧用袖口抹掉。
“别硬撑了。”龙允翻身坐起,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,倒出一粒泛着微光的丹药,塞进秦昊嘴里。后者靠坐在树根凹洞里,脸色青白,肩头那根毒刺已经被拔了,伤口却泛着诡异的紫黑色。
“这玩意儿是回灵丹,不是解毒丸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撕下衣襟,把秦昊肩膀重新包扎好,“但好歹能吊住一口气,不至于睡到明年开春。”
秦昊眼皮动了动,猛地咳出一口黑血,声音沙哑:“你管这叫‘睡’?我都快被毒成腊肉了……”
“腊肉多香啊,多少人想腌还腌不成呢。”龙允嘿嘿一笑,转头看向苏婉清,“清儿,你那边稳得住吗?要是结界塌了,咱仨就得变成追兵的野味烧烤拼盘。”
“能撑一时。”她闭着眼,呼吸轻而浅,“水雾结界只能遮气息,挡不了神识探查。如果他们派高手来,瞒不过三息。”
“那就争取活过三息。”龙允耸耸肩,低头检查自己左臂的伤口。皮肉翻卷,血倒是止住了,可每次运力都像有把钝锯在里面来回拉扯。
他盘腿坐下,闭眼调息。丹田深处,那黑白双色缓缓旋转的轮盘仍在微微发热,像是刚干完一票大买卖的老贼,正躲在窝里数钱。
刚才那一战,「噬法」吞了三记杀招,解析出了骨笛音波的震荡频率、掌风煞气的经脉路径,甚至连敌人短刃上的附魔咒纹都被轮盘悄悄记了下来。更爽的是,「夺运」也没闲着——干翻第一个黑袍人时,一丝金气钻进体内,让他对灵力的掌控精细了不少,连呼吸节奏都变得顺畅。
但这点好处,换不来满状态复活。
“你们有没有觉得……”他忽然开口,“那些人打我们,跟老师批改作业似的?”
苏婉清睁开眼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不下死手,专挑破绽打。”龙允眯起眼睛,“他们不是要杀我们,是在测试我们有多少本事。就像……有人想知道钥匙能不能开锁,先拿它捅几下试试手感。”
秦昊哼了一声:“所以咱们是被当成工具人练手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龙允点头,“而且他们用的功法,邪不邪正不正,有点眼熟。我记得上次去青云宗参加宗门集会,有个客卿长老带来的护卫,出手就是这种半吊子路数——看着规矩,其实暗地里走偏门。”
苏婉清眉头微蹙:“你是说,这些人和宗门高层有过接触?”
“不止是接触。”龙允冷笑,“是勾结。他们知道我们会出现在苍脊岭,知道我们拿到了什么线索,甚至可能早就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。这次袭击,根本不是围剿,是灭口前的最后一道安检。”
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风吹过树梢,带起一阵窸窣声,像是谁在背后翻档案。
“可问题是……”苏婉清低声说,“如果真有高层叛变,我们上报无异于自投罗网。天音阁最近也有风声,几位长老接连闭关,传讯玉符都被封锁了。”
“所以我才没提议回宗门。”龙允看了眼秦昊,“你说呢?巨黑龙宗那边,靠谱吗?”
秦昊咧嘴,露出一口白牙:“我爹要是知道我跟个‘魔修’混在一起,非打断我三条腿不可。至于其他长老?哼,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,背地里收黑钱比谁都快。”
“那就定了。”龙允拍地站起,虽然腿还有点软,但眼神已经亮了起来,“咱们不找组织,组织也不一定认咱们。现在唯一的出路,就是自己挖证据,把这张皮给它扒下来。”
“可怎么挖?”苏婉清问。
“从他们漏的地方下手。”龙允蹲下身,用手指在落叶上画了个圈,“他们怕我们知道什么,就说明我们知道的还不够。但他们敢动手试探,说明我们已经踩到线了。接下来,谁先找到实锤,谁就掌握主动权。”
秦昊点点头:“拳头不够,脑子也得跟上。你说咋办,我就咋冲。”
“暂时还不用冲。”龙允站起身,望向远处渐暗的山脊,“先养伤,等天黑透了,再动身。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勇气,是情报和体力。一个昏头昏脑的侦探,连凶手鞋底的泥都看不清。”
苏婉清闭上眼,开始调息。秦昊靠着树根,慢慢合上眼皮。龙允坐在两人中间,左手按着丹田,默默催动轮盘梳理残余灵力。
夜色一点点压下来,篝火还没点,只有三人微弱的呼吸声交错起伏。
远处,一片枯叶被风卷起,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藏身的树洞口,像一封无人签收的密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