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卷着灰烬味吹过广场,龙允坐在石阶上啃干粮,嘴里嚼得咔嚓响。他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,顺手拍了拍裤子上的渣——这动作太日常,反倒让周围紧绷的气氛松了一丝。
苏婉清站在他身后半步,十指裹着薄纱,指尖偶尔泛起一丝寒气,像是在压着伤处的火辣。秦昊则蹲在不远处,肩上的布条渗着血点,但他咧着嘴,一边抠指甲缝里的泥一边哼:“兄弟如手足,证据如命根,谁动我兄弟的命根子,我就踹他全家祖坟。”
没人笑,但也没人反驳。
广场尽头传来脚步声,各大宗门代表陆续到场。青云宗长老拄着拐杖,眉头拧成个疙瘩;天音阁执事冷着脸,目光扫过苏婉清时顿了顿;玄天剑宗来的是位副使,袖口绣金线,眼神却飘忽不定。
“就这三人?”有人低声嘀咕,“重伤初愈不说,还带着一堆来路不明的野鸡组织?”
“通明会算哪门子正经势力?一群散修抱团讲八卦罢了。”
龙允听见了,没抬头,只从怀里掏出留影石晶,在掌心轻轻一按。
画面亮起:黑袍人与青纹道袍者交接密档,夜色中,袍角那半个星纹清晰可见。
“哟,”他语气轻快得像在茶馆说书,“这图腾眼熟不?某位‘德高望重’的大人物,私印刻得挺别致啊,一半星星一半梦,合起来叫‘我全都要’。”
全场一静。
苏婉清上前一步,指尖轻点石晶表面,寒雾缭绕间引动残余灵波。下一瞬,一道声音从中传出,沙哑低沉:“……事成之后,灵脉份额照旧,幽冥矿脉归你,北境三城由我们接手。”
话音落地,人群炸了锅。
“北境三城?那是防御魔潮的第一线!资源全被抽走,百姓怎么办?”
“青纹道袍……那是内务司的制式服饰!谁给他们的胆子通敌卖国?”
两名长老突然起身,一人怒喝:“荒谬!此等伪造影像,岂能作数!”另一人已伸手直取玉囊,“此物需交由宗门审查,外人不得擅动!”
秦昊“噌”地站起,体表青铜光泽一闪,单臂横挡,硬生生将两人去路封死。
“抢啊?”他嗓门震天,“昨晚抢证据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积极?现在看要露馅了,就想收摊跑路?晚了!”
说着,他反手一抛,一块玉简飞向空中。通明会成员接住,当场激活——备份影像同步播放,角度更清,连那人说话时嘴角抽搐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龙允拍拍裤子站起来,走到高台中央,环视四周。
“各位,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地,“你们怀疑我们动机不纯?行。那我现在就把所有证据原件打开,请在场每一位代表亲自查验。想看账目?有。想对笔迹?有。想找他们和境外势力联络的符纸残片?也有,编号第三十七号,烧了三分之二,但火燎痕和传送阵残留波动对得上。”
他顿了顿,咧嘴一笑:“要是看完还觉得我们是贼,那也没关系——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们当蹴鞠踢,行不行?”
没人说话。
第一个走上前的是个背着药篓的老头,昨夜拿锄头的那个。他接过玉简,仔仔细细看了半晌,忽然转身吼道:“老子种了三十年灵田,每年上报产量都被克三成!原来钱都进了这帮王八蛋的口袋!”
一个女修也冲出来:“传讯队失踪那天,是我师兄带队!他们说遇袭坠崖,可我收到的最后一道传音说的是‘他们换衣服了,不是自己人’!”
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,争相传阅证据。那些原本冷眼旁观的宗门代表,脸色也开始发白。
龙允没再说话,只是默默收回玉囊,轻轻拍了拍灰。
这时,一名曾参与救援的散修跳上石墩,大喊:“我亲眼见他们被围杀!若真做贼,何必拼死护证?藏起来悄悄发财不好吗?非得把自己搞成通缉犯?”
“对啊!谁家反派受伤还坚持开会的?”
“这年头,好人不敢出头,坏人倒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!”
议论声渐渐变了调,从质疑转为愤怒,再化作一种迟来的清醒。
龙允看着眼前这一切,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他转向人群,声音平静:“我们不要封赏,也不要虚名。今天站在这儿,只为讨一个公道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“记住,真正的邪祟,未必披着黑袍。有的,穿着道袍,念着经,吃的是百姓骨,喝的是同门血。”
全场肃然。
风吹过广场,卷起几张传讯纸页。其中一页写着“魔修挟持天音少主”,被一只靴子踩住。靴子的主人没动,纸页在风里挣扎了几下,最终撕开一角,露出底下模糊的印章——正是那个星纹。
龙允站着没动,脊背挺直,手中玉囊未放。
苏婉清立于侧后,指尖寒雾散尽,神情坚定。
秦昊站在另一侧,肩伤渗血,却昂首而立,双拳紧握。
各大宗门代表或交头接耳,或凝神沉思,已有数人缓步朝他们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