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的风卷起最后一张告示,纸页翻飞着掠过龙允的肩头,像只不甘落地的灰鸽。他没回头,也没抬手去拦,只是眼角余光扫过那行褪色的“通缉”二字,嘴角扯了下,低声道:“这玩意儿印得挺勤快,跟坊市里卖的烤红薯似的,三天两头换新口味。”
秦昊蹲在石阶边,手指抠着砖缝里的青苔,闻言抬头:“现在不叫通缉令了,叫‘打赏榜’,谁揭发你藏了黑袍余党,赏灵石三百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要不咱俩演一出苦肉计?我把你绑了送去,你半路挣脱英雄救美,咱俩名声更响。”
苏婉清站在两人身后半步,指尖轻点腰间玉笛,冷声道:“你当各大宗门是傻子,看不出来你们串通好的?”她顿了顿,目光投向远处城门口匆匆走过的几道身影,“刚才那三人,袖口都压着暗纹,脚步整齐得像是练过阅兵。”
龙允眯眼看了眼,没吭声,只把袖中那枚刚收回的玉简捏了捏。上面还留着青云宗长老递来的聘书残温,暖得发烫,像块刚出炉的铁饼。
他忽然笑了:“你说他们为啥非得给我们发offer?还是三选一的那种?”
“图你忠诚?”秦昊撇嘴,“我看是怕咱们真拉队伍单干,到时候他们管不了,索性先给根胡萝卜吊着。”
“胡萝卜也得有牙才能啃。”苏婉清淡淡道,“我们现在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,想招人,拿什么给人?一碗义气?”
“义气不行,但消息可以。”龙允盘膝往地上一坐,背靠石柱,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得发亮的玉简,“我这儿记着几个名字——天音阁去年被踢出核心圈的外门弟子,巨黑龙宗支系里被打压的旁脉,还有几个散修坊市里被抽成抽到破产的老油条……这些人不是没本事,是没机会。”
秦昊眼睛一亮:“懂了,咱们搞个‘逆袭者联盟’,专收被体制抛弃的狠人。”
“别整那中二名儿。”龙允弹了他脑门一下,“咱们不立山头,不收香火,就搭个台子。谁愿意站上来,能打能扛能扛事,就行。”
苏婉清沉默片刻,指尖在玉笛上轻轻一划,一道细微的音波荡开,随即她取出一枚淡蓝色的符玉:“我这里有几位旧识,曾在北境历练时并肩抗过妖潮。若他们愿来,至少能撑起初期联络网。”
“好家伙,人脉开局!”秦昊一拍大腿,“那我也不闲着,我这就去城南坊市转转。那边最近不太平,三个小势力接连暴毙,听说死前都在查什么‘星纹密档’。顺藤摸瓜,说不定能捞出几个同仇敌忾的兄弟。”
“别冲动。”龙允拽住他衣角,“你现在走出去,还是个‘曾被通缉’的高危人物。低调打听,别一进门就喊‘兄弟反了吧’。”
“知道啦,我装成买丹药的散修,顺便问问哪家铺子最近进货猛、后台硬。”秦昊搓搓手,“再不济,我也能混进赌坊听墙角——听说情报这东西,一半出自酒桌,一半来自骰子。”
苏婉清微微颔首:“我会以音律为引,暗中传讯可信赖之人。若有回应,便以三短一长的笛音为记。”
龙允点头,低头翻开玉简,一缕灵力缓缓注入,页面浮现出几行潦草字迹:“目前线索集中在三类人:被排挤的边缘弟子、资源被夺的散修头领、以及……那些突然闭门谢客的小型宗派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些人有个共同点——都曾试图向上申诉,结果全被压了下来。”
“所以说,咱们要找的不是最强的,而是最憋屈的。”秦昊哼了声,“跟我当年一样,拳头硬没人认,道理讲不通,最后只能靠打。”
“那就从憋屈人里挑狠人。”龙允合上玉简,抬头看向两人,“修炼不能停。这次能翻盘,靠的是命硬加运气,下次敌人要是直接派个化神期老怪蹲门口,咱们仨还不够人家塞牙缝。”
秦昊握拳砸掌:“我回去就把族藏的《龙骨锻体诀》翻出来,再撞几座灵山试试破关。”
“我的‘冰弦九叠’还能精进。”苏婉清指尖微动,“若能在战场上同时控五人行动节奏,至少能让大家少死几个。”
“好。”龙允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咱们分头准备,但不远离。半月之内,原地汇合,交换情报。谁也不许擅自行动,听见没?”
“听——见——了——”秦昊拖着长音,下一秒又凑近,“那我要是真碰上个热血青年非要拜师呢?”
“收他当编外试用工。”龙允翻白眼,“先干三个月,包吃不包住,表现好再转正。”
三人一时都笑了,笑声落在空旷的广场边缘,没惊起一只鸟。
日头渐斜,林影拉长。龙允坐在溪边一块青石上,手中玉简微光闪烁,眉头微锁,正一条条梳理人脉名单。苏婉清立于树影之下,指尖轻抚音律玉符,眼神专注,似在感应远方是否有回应。秦昊蹲在溪水边,一边磨拳擦掌一边念叨:“该去哪儿打探……要不先去赌坊看看谁输得最狠?那都是潜在战友。”
晚霞染红天际,三人身影被拉得细长,像三根钉进地面的桩子,不动,却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