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把林子照得透亮，龙允就站了起来，活动了下手腕，骨头发出几声脆响，像炒豆子撒进热锅里。
“行了，别装睡了。”他瞥了一眼还盘坐在地的两人，“昨儿练得挺顺，今儿再不走，秦昊怕是要在这儿扎帐篷养老。”
苏婉清缓缓睁眼，指尖在袖口轻轻一拂，凝出一缕薄霜，随即散去。她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秦昊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，拍了拍胸口，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，震得脚边碎石都跳了三跳：“养个屁！老子这身青铜皮才出炉，不拿几个硬茬试试手感，对不起我涂的那二十斤药泥！”
龙允咧嘴一笑：“你还真当自己是炼丹炉里烧出来的法宝？”
“比你强。”秦昊梗着脖子，“你顶多算个漏气的符筒，看着唬人，实际一捏就瘪。”
苏婉清轻哼一声：“你们俩要是再互吹十分钟，秘境出口都能长出蘑菇来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忽然同时笑了。
笑声落定，龙允收起嬉脸，抬头看了看天。风从山脊上刮下来，带着点凉意，也带来了外面世界的气息——不是秘境里那种死循环的灵气流，而是混杂着尘土、草木、远方烟火的味道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这儿该吃的机缘吃干抹净了，再蹲着，连鬼都不信我们是正经修士。”
他们并肩朝外走去，脚步不急不缓。一路上没人说话，但节奏自然合拍，像是早就走惯了一条路。
越往外，空气里的压迫感就越弱。秘境边缘有一圈残碑断墙，歪七扭八地立着，上面符文早已黯淡，只剩些裂痕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
“这门脸儿可真寒碜。”秦昊一脚踢开挡路的石狮子脑袋，“上回进来时我还以为进了哪个败家宗门的祖坟。”
“你懂啥。”龙允伸手摸了摸一块残碑，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，“这些禁制虽然废了，但残留的法则还在刷存在感，就跟坊市里那些过期告示一样，撕都撕不干净。”
苏婉清忽然抬手，指尖凝出九道冰丝，在空中轻轻一划。冰线交织成网，映出一道微弱的光路，指向远处一片扭曲的空气。
“出口在那儿。”她说，“有空间褶皱，肉眼看不出，但寒潭练出来的感知能锁住它。”
“还是你靠谱。”龙允点头，“我要是靠魔气乱撞，怕是要绕到下个月。”
“那你现在就是个导航废柴。”秦昊嘿嘿笑。
“闭嘴，断后交给你了，别让什么野狗尾巴扫了咱们后脚跟。”
三人按阵型前行，龙允居中探路，苏婉清左侧控场，秦昊压后警戒。走到那片扭曲空气前，龙允深吸一口气，掌心浮起一团黑焰，却不暴烈，反而缓缓旋转，像个小漩涡。
他将黑焰往前一送，空气顿时泛起涟漪，仿佛水面被戳破。紧接着，苏婉清冰丝一引，光路骤亮；秦昊双拳轮转，轰出两记震荡波，把周围迷雾震得四散。
一道模糊的光幕浮现出来，边缘闪烁不定，像是老旧传讯镜信号不良。
“冲。”龙允低喝。
三人一步踏出，身影穿过光幕时微微扭曲，再出现时，脚下已是实土，头顶不再是秘境那层灰蒙蒙的天穹，而是真正的晨空——蓝得发透，云走得慢，阳光洒在脸上，暖得不像话。
他们站在一处高崖之上，身后是崩塌的石门残迹，前方是连绵群山，云海翻涌，远处城池轮廓若隐若现。
秦昊张开双臂，仰头大吼一声：“啊——！！！外面的世界！老子回来了！！！”
声音滚下山谷，惊起一群飞鸟。
龙允没吼，只是深深吸了口气，胸膛胀满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抬头望向远方。
“以前拼死拼活，就想多活一天。”他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，“现在……我想看看这天到底有多高。”
苏婉清站到他左侧，目光沉静，望着同一方向。她没说话，但站姿笔直，像一柄随时可出鞘的冰剑。
秦昊揉了把脸，咧嘴一笑：“下一个地方，必须有能让我裂皮的狠角色！不然这身修为岂不是白练了？”
风吹动三人的衣角，猎猎作响。
他们并肩而立，谁也没再开口，却仿佛已达成某种无声的誓约。
山风卷起一片落叶，擦过龙允的手背，他抬手一抓，叶落掌心，纹丝未破。
他松开手，叶子随风飘走，飞向未知的远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