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车进站时卷起一阵风，吹得站牌底下几个等车人下意识低头。陈默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，背包带还搭在肩上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，指腹隔着布料碰了碰那张折好的录用通知函。车门“哧”地打开，他没抢，等前面的人先上去，自己最后一个踏进车厢。
投币，刷卡，往车厢后部走。他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，把包放在腿上，解开拉链确认了一遍工牌和入职材料都在。窗外街景缓缓移动，写字楼、便利店、修车摊一个接一个滑过去。他盯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——衬衫领口扣到顶，头发昨晚特意洗过，右眉尾那道疤在阳光斜照下不太明显。
到站，下车，走路三分钟。新公司大楼比上一家气派不少，大堂亮堂，前台小姑娘穿制服坐得笔直。他报了名字，出示身份证和录用函，对方核对系统后笑着递来一个文件袋：“陈老师您好，这是您的工牌、笔记本电脑和座位卡，请跟我来。”
电梯上到七楼，开放办公区人声嗡嗡的。她把他带到靠走廊的一张桌子前：“这就是您的位置了，王总监早上已经交代过，IT稍后会来帮您开通权限。”说完就走了。
陈默放下包，没急着开机。他先环视一圈：左边同事戴着降噪耳机敲键盘，右边那位正小声打电话记笔记，再过去几排有人在开视频会议，声音压得很低。没人特意看他，但能感觉到有目光扫过来又迅速移开。
他把背包塞进桌底储物格，取出保温杯摆在右前方，位置和老习惯一样。数据线理顺，插头归拢到一侧，笔记本放正，贴膜还没撕。动作不快，也不引人注意，就像只是在摆弄自己的东西。
WiFi密码是前台给的，邮箱账号按规则生成，他一条条记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。旁边工位换班回来个中年男，瞥了他一眼，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事。
上午十点半，IT来了，二十出头的小哥穿着Polo衫，五分钟搞定登录设置。“权限明天全开，今天先看得到啥。”他说完就走。陈默点开内部系统，首页跳出来一堆公告和流程文档。他新建了个文件夹，标题写“入职资料”，开始一项项下载保存。
中午饭点，周围陆续有人起身去吃饭。他没动，从包里拿出早上买的三明治和牛奶，坐着吃。隔壁女同事端着餐盒路过，看了他一眼，也没说话。他吃完把垃圾收好，杯子灌了热水盖上，继续翻知识库。
下午两点，部门助理突然走过来：“陈默？王总监让你帮忙整理一份客户资料包，要得急，三点前交。”说着递来一张便签，写着项目编号和对接人姓名。
他点头：“好，我这就弄。”
没问背景，也没说难处。回到电脑前，他先搜项目编号，调出历史邮件记录，又在知识库里翻出该客户的行业分析报告。信息零散，但能看出是个地产类长期合作项目，最近一次提案在两周前，待确认细节。
他把现有材料分类：基础数据、竞品对比、过往方案摘要。发现缺近三个月的市场调研更新，就在内部通讯系统里私信对接人：“您好，我是新来的陈默，正在整理XX项目资料包，看到缺少Q2区域调研部分，请问这部分由哪个组负责？能否提供最新版？”
对方秒回：“哦你就是新来的啊，这块归市场二组，我拉你进群。”
群里文件多，他快速浏览，挑出有效数据整合进文档。做完主体内容后，另起一页附上说明：
1. 所用数据来源及采集时间；
2. 存在两处数据口径不一致问题，建议核实；
3. 原始文件命名混乱，已统一编号便于查阅。
最后加了一句：“如有遗漏请指正，我会及时补充。”
三点差七分，他把文件打包发出去，抄送王总监。五分钟后，对接人回复：“可以，挺细。”
这话说得轻，但在开放式办公室传得快。旁边原本对他爱答不理的中年男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点了下头。那个上午没打招呼的女同事凑近问：“你之前在哪干的？怎么一来就能摸清路子？”
“老公司也是做广告的，”他说，“就是节奏慢点。”
她笑了笑：“那你这适应速度算快的了。”
下班前半小时，她又过来：“明早我要订早餐，你要不要一起拼单？我知道哪家豆浆油条靠谱。”
“好，”他说，“我明早九点前到。”
“行。”她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，“你今天挺拼的。”
“刚来，想把事做好。”
这句话被坐在对面的年轻男孩听见了，他正收拾包准备走，随口接了句：“这人靠谱。”
陈默没应声，低头检查电脑是否关机，背包拉链有没有拉好。他站起来，把椅子推回原位，看了眼墙上的时钟：17:52。
明天还要来。
